正说得眉飞色舞的程清响猛地愣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碎裂,只剩下全然的错愕和慌乱。周洲和王浩也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看他,又看看讲台上笑靥如花的林与薇,表情古怪。
程清响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和本能的后退。让他上台表演?在全校师生面前?聚光灯打在身上?开什么国际玩笑!他弹吉他、玩音乐,纯粹是出于热爱,是排遣压力、自娱自乐的方式。
最多就是在关系铁的哥们面前,或者夏夜自家阳台上对着微风和夜空瞎弹几下,从未想过要登上正式的舞台,接受陌生目光的审视和评判。那感觉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我……我?”他指着自己,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变调,“我不行我不行!绝对不行!”他立刻把头摇得像狂风中的拨浪鼓,脸上写满了斩钉截铁的抗拒,“林委员你听谁瞎说的啊?我就会瞎弹几下,野路子,根本不上台面!别到时候一紧张弹得稀烂,那才是真给班级丢人现眼呢!不行不行!”
“怎么会呢!”林与薇不死心,继续鼓动,试图打消他的顾虑,“我觉得你肯定可以的!看你平时摆弄吉他那架势就像模像样的!就当是锻炼一下胆量嘛!而且这也是为班级争光呀!多有意义!”
“真不行!林委员你饶了我吧!我求你了!”程清响双手合十,做出夸张的求饶姿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找别人,找真正有才艺的!孙骏韩!孙大学霸不是会拉小提琴吗?那多优雅,逼格多高!你找他!”
突然被点名,孙骏韩从竞赛题集中抬起头,冷淡地瞥了程清响一眼,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用后脑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其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也开始起哄: “是啊程清响,来一个嘛!我们都还没听过你弹吉他呢!” “是不是怕露怯啊?没事,我们给你鼓掌!” “响哥,是男人就上!别怂啊!”
七嘴八舌的起哄声让程清响更加面红耳赤,窘迫得耳朵尖都红了。他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只能更加坚决地摆手拒绝,声音都带上了点急躁:“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谁答应谁表演!”
在混乱的喧闹和坚决的推拒中,他的目光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不受控制地、飞快地瞟了一眼前排那个始终静止的身影。
沈闻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书,侧脸线条清晰而冷淡,仿佛周围的喧闹、起哄、提名和拒绝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背景噪音。
但不知为何,程清响却莫名觉得,在那一片喧嚣之中,对方挺直的背脊似乎比平时更加僵硬了一些,捏着书页的指尖也停顿了片刻。
是因为林与薇提到了他?还是因为……自己刚才情急之下把孙骏韩拖下水,间接又提到了他?或者,只是因为讨厌这嘈杂的环境?
程清响心里乱糟糟的,也说不清那瞬间的感觉是什么。
林与薇看着程清响这副油盐不进、誓死不从的样子,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再强求,毕竟艺术节参与原则还是自愿为主。她只好叹了口气,暂时收起念头:“好吧好吧,不强求你了。大家再好好想想吧,有想法的随时找我报名啊!节目初选时间不多了!”
动员暂时告一段落,但艺术节的话题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班里持续荡开涟漪,成为课间讨论的新热点。
程清响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像是打了一场硬仗,后背都渗出薄汗。他瘫坐在椅子上,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试图压下那阵心虚和慌乱。
心里却有点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上台表演……他从未想过。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是像沈闻竹那种天生自带光环、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人,才会从容应对的场合。
他只想待在属于自己的、熟悉安全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不需要掌声,也不需要审视。
可是……内心深处,被林与薇那样公开地点名、被全班同学那样期待地看着……是不是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和深究的……心动和犹豫?仿佛一颗被深埋的种子,被春风偶然惊扰,微微动了一下,却又迅速被厚重的泥土覆盖。
艺术的浪潮带着斑斓的色彩和喧嚣的声响拍打着校园的堤岸,有人避之不及,唯恐被沾湿鞋袜;有人暗自期待,渴望乘风破浪;也有人,站在冰冷指令与微弱心动的交界线上,望着那片陌生的海,陷入了无人察觉的无声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