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响看着自己那份依旧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的试卷,叹了口气,倒是没什么意外。各科分数像往常一样,不高不低,勉强维持在一个不至于让老师频繁找家长,但也绝对与“优秀”无缘的水平。
他拿起数学试卷,96分。比上次月考的92分多了4分。选择题蒙对了两道,大题第一问也碰巧写对了一个公式。物理52分,比上次的48分多了4分,至少选择题分数高了一些。英语是最玄学的,阅读理解这次似乎运气不错,多蒙对了几道,竟然考了71分。语文一如既往的稳定,75分,不好不坏。
总排名出来,他年级排名第278,比上次的285前进了7名。班级排名从35升到了33——毕竟有人退步得比他更厉害。
“可以啊响哥!有进步啊!”王浩大大咧咧地凑过来,一把抓过程清响的成绩单,夸张地叫着,“数学居然及格了?96分!牛逼啊!”
程清响笑骂着推开他:“滚蛋,老子上次也及格了好吗?92分不是分啊?”他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散漫,仿佛对这小小的进步毫不在意。
周洲也转过头来,笑着加入调侃:“响哥这是要发力了啊?下次是不是要冲击班级前三十了?”
“拉倒吧,前三十那是人待的地方吗?压力太大,不适合我。”程清响摆摆手,拿起桌上的水瓶灌了一口,目光却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瞥了一眼前方。
就在那一刻,物理老师刚好叫到沈闻竹。那个清瘦的身影从座位上站起来,步履平稳地走向讲台。老师指着试卷最后一道大题,脸上带着讨论和探究的神情,似乎是在询问沈闻竹关于另一种更精妙解法的细节。
沈闻竹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听着,偶尔点头,修长的手指在摊开的试卷上轻轻点着,低声说出自己的看法。
阳光透过窗户,恰好照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将他与周围喧嚣嬉闹的人群清晰地隔离开来,仿佛自带一种宁静而耀眼的光环。
那个场景,像一幅构图精美的画,主角从容、优秀、光芒初绽。而自己呢?
程清响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张皱巴巴、有着不少红色叉号和潦草字迹的数学试卷,刚刚因为微小进步而产生的那一丝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落差感彻底淹没。
他和沈闻竹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百多名的排名,几百分的差距。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沈闻竹的世界里,是清晰严谨的公式、是巧妙优雅的解法、是老师的赞赏和未来的无限可能。
而他的世界,是及格边缘的挣扎、是蒙选择题的运气、是网吧里喧嚣的游戏音效和无所事事的黄昏。
那是两个永远无法交汇的世界。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自惭形秽的感觉,像冰冷的潮水悄然爬上心头,浸透了他的每一寸感知。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为多考了七八分而产生的窃喜,都显得那么可笑而可怜。
他猛地收回目光,像是被那光芒烫伤了一样,把桌上的试卷胡乱揉成一团,看也不看地塞进书包侧袋,拉链猛地拉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了走了,别瞅了,再看也变不成学霸。”他用力拍了一下王浩的背,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不耐烦,“晚上到底去哪家?老地方还是新开的那家‘星际航线’?听说那边机子新,键盘手感好。”
“行啊!就‘星际航线’!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他们贴海报说充一百送五十!”周洲立刻响应。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放学抢位子去!”王浩也兴奋起来。
程清响大声附和着,用更大的喧嚣掩盖住内心深处的失落,用惯有的散漫和无所谓,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这是他最擅长的方式,也是他唯一的铠甲。
鸿沟依旧横亘在那里,冰冷而现实,不曾因任何人的情绪而有丝毫改变。偶尔因小组合作或意外事件而产生的细微联系,在那巨大的、无法逾越的成绩落差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值一提,就像阳光下的露珠,短暂地闪烁一下,便迅速蒸发,不留痕迹。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也因此被分割成了不同的密度,前排明亮而稀薄,后排嘈杂而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