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家长联系周,高二(三)班的班主任李老师感到一种熟悉的疲惫。她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成绩单和一份需要重点沟通的学生名单,红蓝黑三色笔迹标注着各种注意事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旧书报和电脑散热器混合的味道。
她按照惯例,需要与部分学生家长进行电话沟通。主要是成绩波动较大的,或者像沈闻竹这样需要特别关注的优等生。她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沈闻竹”这个名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关于沈闻竹,李老师斟酌了很久。这个孩子太特殊了。他的优秀毋庸置疑,每次大考都像一台精密仪器般稳定输出近乎完美的结果。
但李老师教书十几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却最终黯然失色的孩子。她看着沈闻竹,就像看着一根被拉得太满的弓弦,紧绷得令人心惊。
他那过于苍白的脸色,镜片后总是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眸,以及在教室里几乎为零的、真正意义上的社交——这一切都让李老师隐隐担忧。
她既想向家长反馈孩子取得的优异成绩,表达学校的肯定,又希望能委婉地提醒一下,或许家长可以适当给孩子减压,而不是一味施压。青春期的孩子,除了成绩,心理健康和人际交往能力的培养同样重要。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甚至在本子上简单列了几个要点,才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拨通了沈闻竹家留下的联系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一个女声传来,音调不高,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你好,哪位?”
“您好,沈太太,我是沈闻竹的班主任,李老师。”李老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专业。
“李老师,你好。”对方的回应很快,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是为了期中考试的事吗?闻竹的成绩我和他父亲都看到了,基本符合预期。”
李老师准备好的开场白被这直接的态度堵了回去,她顺势接话:“是的,闻竹同学这次表现依然非常出色,总分和各科成绩都稳居年级第一,尤其是数理化,再次满分,老师们都对他赞不绝口,认为他……”
“谢谢老师的肯定。”沈母冷静地打断,似乎对这些赞美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是浪费时间,“不过,我们仔细看了他的试卷,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那个小步骤,虽然结果正确,但论证过程我们认为还有优化的空间,不够简洁。我们已经找了相关的几种强化练习题和更深入的理论解析,发到了他的邮箱。麻烦您这边也督促他一下,让他尽快完成并消化掉。”
李老师握着话筒,一时语塞。她原本想谈谈孩子的状态,对方却已经在研究如何让完美的成绩变得更加无懈可击。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透过电话线传来。
“好的,沈太太,您放心,闻竹同学非常自觉,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李老师勉强应道,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的轨道,“另外就是……除了学习,我也想跟您聊聊闻竹在学校的其他情况。我觉得闻竹这孩子各方面都很优秀,就是可能……平时可以多鼓励他和同学交流一下,参与一些集体活动,放松放松心情,这对于他的长期发展和身心健康……”
“李老师,”沈母再次打断了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像是一块冰面上裂开的细纹,“闻竹的目标很明确,他的时间和精力应该用在刀刃上。高中阶段,尤其是现在,每一分钟都极其宝贵。无效的社交只会分散他的注意力,打乱他的节奏。”
她顿了顿,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质疑:“说起来,实验中学的学习氛围,看来还是不够紧张。不然学校也不会总有闲心组织那么多与升学无关的课外活动。我们认为,现阶段,一切都应该为最终的目标让路。”
李老师心里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学校也是希望学生能全面发展,毕竟未来的竞争不仅仅是学习成绩……”
“全面发展的前提是核心竞争力的绝对优势。”沈母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没有顶尖的成绩作为基石,其他都是空中楼阁。我们希望学校能提供更专注的、更有挑战性的学术环境,而不是鼓励一些……在这个阶段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语气冰冷而坚决,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文件。李老师感到一阵胸闷,她意识到,她试图为沈闻竹争取一点点喘息空间的努力,在这个强大的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沈母沉默了几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更加冷硬,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说到这个,李老师,我倒是听说,闻竹在班上,最近和一个叫……程清响的同学,走得比较近?”
李老师一愣,完全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个方向:“程清响?他们是前后桌,上次物理小组探究作业正好分在一组,所以有些合作交流……这很正常。”她下意识地替学生解释,心里却升起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