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也能完成得中规中矩,跑跳投掷看不出明显短板,但那种缺乏热情、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动的敷衍感,以及活动一结束就立刻退回自己安静角落的行为,都显得格格不入。
一次激烈的篮下争抢后,程清响如同猎豹般从斜刺里杀出,断掉了对方传给中锋的球,但他自己因为冲得太猛,球虽然抢到了,人却再次失控地冲出了底线。
这次地上不知道谁洒了点水,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惊呼着,手舞足蹈地朝着场边堆放着的几个陈旧褪色的体操垫子狠狠摔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之间,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周洲甚至吓得喊出了声!
程清响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做好了重重摔在硬邦邦的垫子上、甚至可能扭伤脚踝的心理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在即将狼狈撞上垫子的最后一瞬间,旁边突然毫无预兆地伸过来一只手!那只手异常精准而有力地在他失去平衡的胳膊上拽了一把!
这一拽的力道和角度都恰到好处,极大地缓冲了他前冲摔倒的凶猛势头,让他只是身体踉跄了一下,侧身肩膀轻轻地、软地撞在了柔软的垫子上,除了心跳飙得快炸开和吓出一身冷汗外,毫发无伤。
程清响惊魂未定,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喘着粗气抬头,想看看是哪个哥们儿反应这么快,出手救了他一把。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
拉住他的人,竟然是沈闻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那片安全的树荫区,站到了场边附近,距离那堆垫子只有几步远。
此刻,他正松开抓着程清响胳膊的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快速扫过程清响刚才差点直接撞上的地方——垫子后面,一个固定单杠底座用的、锈迹斑斑的尖锐金属扣件,正狰狞地裸露在外面!
如果不是他刚才及时拉了那一下,缓冲了力道改变了方向,程清响很可能就不是摔在垫子上,而是直接撞在那个危险的金属凸起上,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了。”程清响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道谢的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他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意外和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沈闻竹会出手——他看起来明明是对这种“野蛮”运动敬而远之的人;更没想到的是,对方反应速度快得惊人,而且那一拽的力道控制得如此精准,既有效阻止了他摔倒,又没有因为用力过猛而把他拽倒。
沈闻竹收回审视金属扣件的目光,看向他,语气平淡得像是讨论天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下次注意点。场地边缘常有杂物。”
说完,甚至没等程清响再说什么,便径直转身,走回了他放书包和书本的那片树荫下,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书,垂眸看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以及他出手相助的行为,只是随手扶正了一个教室里快要倒掉的垃圾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这时,周洲、王浩他们才气喘吁吁地围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后怕。 “响哥!没事吧?吓死我了!” “我靠!刚才太险了!你冲出去那一下我魂都飞了!” “多亏了沈闻竹啊!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反应真他妈快!”王浩心有余悸地看向沈闻竹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和感激。
程清摇摇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发软的手脚,表示自己没事。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地瞟向那个已经重新沉浸到书本世界中、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的清冷身影。
所以……这家伙不只是会死读书?
他的运动神经、反应速度和临场判断力,其实好得有点出人意料,上次篮球飞过来他下意识挡那一下也是。那他为什么总是一副对体育活动避之不及、甚至隐隐排斥的样子,仅仅是因为不喜欢?
而且,他刚才确实出手帮忙了。虽然态度依旧冷淡得像个机器人,说话也毫不客气,但确是实实在在地、有效地帮助了他,避免了一场很可能发生的严重受伤。
这似乎……和他平日里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冷血动物”、“没有人类感情”的冰山学霸人设,有那么一点点……不符?
程清响心里那个关于沈闻竹的、原本就迷雾重重的谜团,似乎又加深了一层,增添了新的、难以解释的维度。他们两人,仿佛是两条流淌在完全不同地质层上的河流,水质、流速、奔向的方向都截然不同。
却因为一次又一次意外的事件,被迫产生了交汇和碰撞,在碰撞的瞬间,得以窥见彼此水下那未曾轻易显露的、复杂而陌生的地形地貌。
殊途之人,或许并非全然无缘相遇。只是这相遇带来的,是更深的困惑,还是最终的理解,无人能提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