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响吃着香喷喷的红烧肉,偶尔顶嘴几句,心里那点关于沈闻竹的疑惑和憋闷,渐渐被熨帖的暖意所取代。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吵闹,温暖,充满烟火气。
吃完饭,程清响主动帮忙洗碗。母亲在一旁收拾厨房,状似无意地问:“听说你们班来了个转校生,成绩特别好?” 程清响动作一顿,含糊地“嗯”了一声。
“从一中来的呢,真厉害。你多跟人家学习学习,别老是吊儿郎当的……”母亲又开始老生常谈。程清响不耐烦地打断:“妈,你知道人家什么样吗就让我学?冷得跟块冰似的,瞧不起人,没劲透了。”
母亲瞪他一眼:“怎么说话呢!成绩好的孩子有点个性怎么了?你要是能考年级第一,你也能有个性……” 程清响把碗筷弄得哐当响,表示抗议。
洗好碗,他躲回自己房间。书桌正对窗户,窗外能看到对面楼星星点点的灯火。他拿出吉他,轻轻拨弄着琴弦,即兴弹奏着一些零散的旋律,脑子里却还在不受控制地想着白天的事情。
沈闻竹打电话时那个冰冷的眼神……他家境不是很好吗?车接车送,用的东西看起来也不便宜。那为什么…… 还有那钢琴声…… 鬼使神差地,程清响试着回忆并复现沈闻竹那天弹奏的那段简单旋律,以及那几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变奏。
他的手指灵活地在琴弦上移动,吉他醇厚的音色将那段旋律演绎出了另一种味道,少了些孤独,多了些温暖和……怀念?
弹着弹着,他忽然停下。不对。感觉不对。沈闻竹的弹奏里,那种深藏的、不易察觉的孤独感,他模仿不来。那似乎是源自骨子里的东西。他放下吉他,走到窗边。
对面楼有一户人家的窗户特别亮,装修风格极简现代,和其他家的温馨杂乱截然不同。
他听邻居说过,那家好像很有钱,但平时很少看到有人住。正想着,那扇明亮的窗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头墨黑的短发,以及那种挺直而孤拔的姿态…… 程清响猛地睁大了眼睛。
沈闻竹?! 他怎么会住在这里?还是……看错了?程清响几乎把脸贴到了玻璃上,努力想看清楚。但那身影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视野里,仿佛只是他的又一个错觉。
这一晚,程清响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反复出现沈闻竹冰冷的脸、生涩的琴音、打电话时抗拒的眼神,以及那个在对面楼窗边一闪而过的身影。
碎片化的信息交织在一起,拼凑不出完整的答案,却在他心里埋下了更深的疑惑。这个转校生,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他那优渥的家境和冰冷的外表之下,好像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孤独?
第二天早自习,程清响破天荒地没有补觉,而是时不时地瞟一眼前座的沈闻竹。
他试图从他完美无瑕的侧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疲惫或情绪的痕迹,但失败了。沈闻竹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学霸。
课间操时间,学生们涌向操场。
程清响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沈闻竹起身离开座位后,他状似无意地经过沈闻竹的课桌。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桌洞。里面很整洁,几本教材和习题册,按照大小顺序排列得一丝不苟。一个黑色的笔袋。一个纯黑色的保温杯。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没有漫画,没有零食,没有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干净得像样板间,也冷清得像个临时驿站。
程清响的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那不仅仅是优越感作祟的讨厌,也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一种……接近于理解的微妙触动。
他自己虽然成绩不好,课桌乱糟糟,但里面塞满了生活的气息:周洲塞给他的口香糖,王浩忘在他这的游戏卡,落雨偷偷塞给他的小糖果,还有他自己胡乱涂鸦的旋律草稿…… 而沈闻竹的领域,整洁、高效,却也贫瘠、冰冷,没有任何温暖的杂质。这个人,好像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广播里催促集合的音乐响了一遍又一遍。程清响收回目光,快步向外走去。在走廊上,他迎面撞上了回来拿东西的沈闻竹。沈闻竹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平淡,侧身让过。
这一次,程清响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故意释放敌意。他甚至极轻地、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脚步。两人擦肩而过。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短暂地交叠,又迅速分开。窥见的缝隙或许微小,但光确实照了进去,落在寒冰之上,虽然未能融化,却悄然映出了一些内里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