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竹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程清响的耳膜,反复回响。 “喧哗、浮躁、除了制造噪音,一无是处。”
操。
程清响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手里的笔几乎要把作业本戳穿。他长这么大,虽然成绩不好时常挨批,但从未被人用如此精准又刻薄的方式否定过。而且对方那种完全不屑一顾的冷漠态度,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伤人。
接下来的两天,程清响彻底把沈闻竹当成了空气。不,比空气还不如,是病毒,是需要隔离的病原体。
他进出座位尽量不碰到沈闻竹的椅子,小组讨论(虽然沈闻竹基本不参与)时也绝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染视线。
沈闻竹显然乐得清静,依旧我行我素,活在自己的冰雪世界里。两人之间那不到一米的距离,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厚厚的冰墙。
全班都感受到了这两人之间诡异的低气压。王浩和周洲试图插科打诨缓和一下,但程清响一听到沈闻竹的名字就黑脸,他们也只好作罢。
孙骏韩则明显乐于见到这种局面,偶尔还会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李老师开会去了,班里纪律松散不少。程清响烦躁地转着笔,数学卷子上的题目像天书一样。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王浩,那家伙正偷偷在桌洞里摆弄手机,估计又在看游戏攻略。
前排的沈闻竹,背脊挺直,正在刷一套厚厚的竞赛题,速度快的惊人。程清响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起来一点。他用力过猛,手里的笔“啪”地一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沈闻竹摊开的习题册上,留下一条难看的划痕。整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教室里很安静,这声响动显得格外突兀。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沈闻竹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习题册上那道突兀的划痕,然后缓缓地,转过头。他的眼神很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程清响。
程清响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破罐破摔的硬气。他扬起下巴,故意用满不在乎的语气:“不好意思啊,手滑。”
空气凝固了几秒。所有人都以为沈闻竹会发火,或者至少冷嘲热讽几句。但他没有。他只是用那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目光看了程清响几秒钟,然后伸手,用指尖极其嫌恶地拈起那支掉在他桌上的笔,像是拈起什么脏东西,手腕一扬,轻轻一抛。
那支笔越过桌子的界限,掉进程清响的领域,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落到地上。全程,他没有说一个字。那种无声的、极致的轻蔑,比任何言语的回击都更具杀伤力。
程清响的脸瞬间涨红,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沈闻竹你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吼道,拳头攥紧。
沈闻竹连头都没回,只是抽出一张湿巾,仔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笔的指尖,然后重新拿起自己的笔,继续做题,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赶走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这种彻底的无视,彻底点燃了程清响的怒火。就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一步时,下课铃响了。
“响哥!走了走了!音乐社那边催了!”周洲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生怕他真冲上去动手。王浩也赶紧过来,连拉带拽,“对对对,差点忘了,今天老张说要合新曲子!” 程清响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那个冷漠的背影一眼,被朋友们半推半攘地弄出了教室。
实验中学的音乐社活动室在艺术楼顶层,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这里算是程清响除了球场外的另一个“据点”。
一推开那扇隔音不错的门,混杂着各种乐器声、笑闹声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他身上的戾气。 “响哥来啦!” “程清响!就等你了!” 几个社员笑着打招呼。
这里没人关心成绩排名,也没人在意他是不是又惹老师生气了。在这里,他是吉他手程清响,是能弹出让人惊艳旋律的程清响。社长老张是个高三的学长,扔给他一份谱子:“快,试试这个,下个月校庆要用的。”
程清响呼出一口浊气,把书包随意扔在角落,接过吉他抱在怀里。冰凉的琴颈触碰到指尖,熟悉的感觉瞬间抚平了他焦躁的情绪。他试了几个音,然后看着谱子,手指自然而然地开始在琴弦上舞动。
流畅而富有感染力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灵性。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整个人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那种专注和光芒,与课堂上判若两人。
活动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其他社员都停下了手里的练习,听着他的演奏。一段即兴的华彩过后,旋律缓缓收尾。
“牛逼啊程清响!”周洲第一个吼出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这曲子给你一弹,感觉立马不一样了!” “就是!感觉活过来了!”另一个贝斯手妹子笑着附和。
老张也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这味道就对了。你小子,心思要是能分一半在学习上,也不至于……”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大家也跟着笑。
程清响也扯了扯嘴角,心里的憋闷散了大半。是啊,学习不行又怎样?他还有音乐。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关上一扇门,总会给你开一扇窗。而那扇窗外的风景,未必就比门外的差。
他又练了几遍,和乐队合了一次,效果很好。活动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社员们嘻嘻哈哈地收拾东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