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怎么办?
他该如何回应这片深藏在书页之中的沉默了许多年的真心?
就在温长卿心乱如麻,几乎要被那未写完的诗句和随之而来的惊人猜测淹没时,沙发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中的书合上。
他下意识地想将书藏到身后,却又觉得此地无银,只能僵硬地拿着。
陈玉竹醒了。
他的目光落在温长卿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泛红的耳根上,顿了顿,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这首诗,”他开口,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看到了?”
温长卿猛地抬头,对上陈玉竹平静无波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羞涩或者被窥破秘密的恼怒,只有一片坦然。
这反而让温长卿更加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这……你……我……”
他“这”了半天,也没能问出个完整的句子,脸上写满了“我看到了但我很震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混乱。
陈玉竹看着他这副慌乱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奈和了然。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从温长卿僵直的手中拿回了那本书,然后翻到那一页,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泛黄的诗句,语气依旧平淡:“初中的时候,”他解释道,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我母亲让我默写的,说是……感受一下语言的韵律。”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像是在回忆,然后才继续道,声音低沉了些:“那时候刚和你吵过架,心情不太好,就没默写完。”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温长卿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哦……原来是这样啊,吓我一跳……”他还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份如释重负的庆幸已经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他看着温长卿明显松了口气甚至带着点自我解嘲的表情,陈玉竹握着书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的小太阳,果然还没开窍。
就连之前和李絮影那段所谓的“恋爱”,在他眼里恐怕也幼稚得像过家家,牵几次手,说几句甜言蜜语,就以为是喜欢了。
不过,没关系。
陈玉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至少,他们不再是“死对头”了。
至少,温长卿承诺了“不会有下次”。
至少,他愿意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留下来陪着他。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陈玉竹他可以等。
等到他的小太阳,真正懂得爱的那一天。
“嗯。”陈玉竹淡淡地应了一声,将书合上,随手放在一边,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去。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温长卿还沉浸在“虚惊一场”的余韵里,闻言愣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啊?哦……那你……”
“我没事。”陈玉竹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休息一下就好。”
温长卿看着他似乎真的平静下来的侧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你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陈玉竹送他到门口。
温长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心里那点因为诗歌引起的波澜,似乎也随着陈玉竹平静的解释而渐渐平息。
陈玉竹站在门口,看着温长卿消失在自家院门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关上门。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心脏正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