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命退下,沈崧觉得自己十九年来的清闲都这几个月内偿还了,自陵园出事以来,便马不停蹄地领命做事,只愿哪日铲除了魏进忠,他还能做回那个闲散王爷。
真的还有可能吗?沈崧默默地问自己。他好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至于真到了铲除魏进忠之后,他又将是怎样的结局,还真难以预料。
沈崧边思忖着边往乾清宫外走,却见越国公正迎面走来,应也是应召入宫。自陵园祭祀之后,沈崧便没有见过越国公,两人本就没什么交情,在乾清宫外彼此见了礼,便分道扬镳了。
沈确召见越国公张维只为一件事——兵权。如今的兵部尚书崔秀是阉党,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他的职位要紧,先前一直留他未动。
崔秀此人却也机灵,大抵已知晓自己身份暴露,自己作恶又太过张扬,手底下那些烂事分分钟就会被翻出来,便主动向皇上请辞。
崔秀头一次请辞,是在沈确收到魏进忠的引退信后不出几日,也就是约莫先帝驾崩半个月的光景,沈确为了安抚魏进忠,自然是好言相劝让崔秀留任。
第二次,是在沈确敲打了阉党之后,崔秀察觉自己已暴露,生怕皇上清算,便打算见好就收,沈确为了不打草惊蛇,仍是否了他的请辞。
如今已是第三次了,崔秀见东厂已被永王捏在手里,魏进忠的权势被削了半数,倍感阉党的颓势,便又打了退堂鼓,只道其父病逝,请求回家守孝。
沈确不胜其烦,适逢他将于阉党清算,便他决定令崔秀丁忧守孝,即辞官回到祖籍,为其父守制二十七个月。
此决定一出,便是剪去魏进忠羽翼,他必然会明白沈确已容不下他。不仅如此,朝臣皆会接收到这一信号,明白皇上将与魏进忠做最后的清算。
眼下,只要沈确一声令下,朝堂便会炸开了锅,妄图保命的阉党,趁机攻讦的清流,还有一直韬光养晦的帝党,都会有所动作,一时之间场面会极其混乱。
但沈确更好奇的是魏进忠的动作,他已在心中推演数遍魏进忠可能出现的应对之策,也已考虑过自己的应变之法,觉得算无遗漏,终于决定开战。
越国公张维已在殿下,沈确却尚未开口,他还在等一个人。
此时,只见一高大男子快步走上殿来,他挺拔如松,身穿麒麟服配鸾带,手中佩着绣春刀向皇上、越国公逐一行礼。
沈确点点头,向越国公介绍道:“这是锦衣卫镇抚使,赵景明。”
张维转头打量这位镇抚使,他早有听闻皇上将一七品陵卫直接越级提拔为从四品镇抚使,想必就是此人。传闻此人保卫陵园有功,尤其是保护守陵女眷,竟以一敌二十,武功很是高强。
张维虽是世袭的公爵,却也是沙场里滚过的,带兵打仗之人自然欣赏身手高超之人,他看赵景明年纪不大,算是个少年英才,不由地点了点头。
既二人已见了面,沈确便开门见山地将与阉党清算的准备说与二人知晓,殿下二人皆目光雪亮。
张维早已不满阉党多年,张家有从龙之功,当初是与太祖一道打天下的,两百余年下来张家一直对皇室忠心耿耿,并不全是为了继承权势,也是因着张家忠君的祖训。两百余年来,张家屹立不倒,却也眼看着宦官作乱,为祸朝纲,可历代皇帝或是宠信宦官,或是隐忍,没有一位愿意迈出这步,与阉党清算。
如今得知皇上将于阉党清算,张维自是兴奋期盼,只愿能出一份力。
一旁的赵景明自不用说,自陵园内便不满阉党所作所为,早已不对阉党抱任何希望,且他一心希望建功立业,对清算阉党之事也早已摩拳擦掌。
“朕有两件事安排你们二位去做。”沈确先是看向越国公,“一则,兵部尚书崔秀是魏进忠的臂膀,朕已不打算留他在朝中。不日,朕便会颁旨,令崔秀丁忧守孝,由越国公代理兵部。”
他又看向赵景明道,“虽朕不欲留崔秀在京师,但朕留他的性命还有用处,锦衣卫需暗中派出一支精锐,保护崔秀的安全。”
张维与赵景明皆会意地点了点头。
“二则,阉党掩盖边功,大梁辽东战事吃紧,可边防战报多数隐瞒不报,其中必有蹊跷,还需越国公动用人手,将辽东的情况全数掌握,组建独立的边防情报衙门。而阉党的所作所为,隐瞒多少,如何隐瞒都要一并查清楚,必要的时候便由赵镇抚使亲自走一趟,搜集罪证。”
沈确将事交代清楚,便拟旨卸下崔秀的尚书之职,顿时满朝哗然。
有人说阉党坏事做尽,眼下终于是死到临头,却也有人说崔秀甚是命好,为非作歹了这么些年却被皇上轻易地放回了原籍,此后尽享人生富贵,何尝不算是功成身退。一时间群臣议论纷纷,以为皇上此举过于仁慈,对阉党的弹劾如同雪花般飞进乾清宫。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魏进忠耳朵里,他早已知道有这么一日,也早早做下了部署,眼下朝中一片混乱,皇上尚要被这拖好一阵子,这正好给他留出一个空档,将先前埋下的暗棋利用起来。
这段时日,皇上与李县主关系突飞猛进,魏进忠得知也很是欣喜,不为别的,就因为他那两颗暗棋皆埋在了一人身边——李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