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既与李徽月已互通心意,自然是如沐春风,乾清宫当差的冯玉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对谁都是一副笑脸。
沈崧应召入宫,来时心中还有些打鼓,虽先前母妃对他打包票,说那日相看都是她有心设计,事后皇上定不会归罪于他,可他却没有那么笃定。母妃久居深宫,如何知晓皇上在前朝是如何一副冷面,又是如何的雷霆手段。
沈崧人至乾清宫,却见冯玉笑脸相迎,心生疑惑,开始隐隐觉得母妃似乎没有说错。
既入殿见了沈确,发觉他心情甚佳,都不似平日般面无表情,脸上甚至挂了丝淡淡的笑。
今日沈确传沈崧入宫,是有要事要交与他,同时也让他停了手头上正在忙活的事。
“永王,朕托你寻的人可有进展?”
沈崧入宫前便预感到皇上会问及此事,自他受托寻人,便马不停蹄搜寻线索,先是从皇室与沈确生母母家找起,耗费了许多时日,却是方向大错,毫无进展。后来他又转向调查李徽月一家当年有何交往的少年,才有了一丝进展。
“臣弟无能,仅在京师找到只言片语的线索。”沈崧低头答道,但见沈确并无怪罪的意思,只是命他说下去。
“李县主的父亲为锦衣卫百户,多年前在办案时认识一少年,在同僚中偶有提及,年岁可能符合,只是不知容貌。”
“你没有惊动李徽月的父亲吧?”沈确问道。
沈崧摇摇头:“皇兄叮嘱不可惊动锦衣卫,臣弟的线人是从其父同僚家中的小厮口中得知的此线索。那时李父应邀去其主家赴宴,宴席间偶然说起,便被他听了去。”
没有惊动李父就好,沈确沉思,沈崧已查得如此仔细,仍是查不到什么蛛丝马迹,也许是件好事。
“陈实先不必找了。”沈确开口道,“我又更要紧的事交与你去办。”
沈崧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提醒道:“那李县主……”
沈确本就是因李徽月所托才命他找人,如今却突然说不找了,李徽月那头沈确打算如何交代?
“往事随风,陈实已不必再出现了。”
沈崧觉得沈确话里话外不只是停止寻找陈实,而是要将陈实全然抹去一般,左右是他的主意,沈崧不好多加揣测,便应下了。
“大梁有优礼宗室的祖制,魏进忠却削减克扣藩王利益,厚赏阉党,更利用厂卫对藩王行监视之举,威胁陷害,离间朝廷与藩王的关系。”
沈崧听着,心中清楚沈确是将要对魏进忠动手了。
从前魏进忠权势滔天,对宗室行这般张狂之事,各藩王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如今清算,只需去查藩王的庄田赏赐和岁禄有无问题,对比魏进忠的那些受封爵位的党羽,便可直观地查出问题所在。此外,再结合各藩王的证词,此事并不难办。
既从宗室的利益出发,沈崧作为宗室代表,来办此事便是最为合适的。
沈崧了然皇上的意思,立即将此事应了下来。
“此外,还有一事。”沈确谈罢政事,开口道,“那日庄老太妃安排你与李徽月在慈宁宫相看……”
沈崧背脊一阵发凉,他本以为今日沈确未曾第一时间问起,心情又甚好,相看之事便已轻轻过去,不成想沈确还是为当日之事有所介怀。
沈崧跪下谢罪:“当日之事是母妃私下安排,臣弟与李县主均不知情,还请皇兄恕罪。”
沈确闻言皱了皱眉,他自然知道当日之事的来由,只是方才沈崧言语中不仅为自己开脱,还带上了李徽月。若是他只是提及自身并不知情,独善其身,沈确并不打算责怪,可他如今言语中分明还在乎李徽月的清白……
沈确的脸色一沉,语气中满是警告:“朕与李县主两情相悦,不论你从前是否对她有意,今后不许对她有任何想法。”
沈崧闻言,瞬间明白了沈确对他的敌意。此前沈确斥责他僭越,敌意来自君臣,而如今的敌意则来自男人之间。只是既然沈确已与她定情,又何必还来多此一举地来警告他。
沈崧默默想着,也许如沈确这般在前朝运筹帷幄,在感情面前也会怅然若失,深感无力。
既是警告,沈崧也不便作何答复,只向皇上深深一拜,作已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