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从历史里破开了一个口子,把霍起缝缝补补放了进去——不,不对。霍起又不是她,霍起如果是温长安放在历史里的人,至少会提前告诉她。
她怀疑,眼前的世界是不是温长安给她虚构的世界。如果是,那她也太残忍了。
她在恍恍惚惚的思绪里抬头看向深山中的悬铃楼。
奇门遁甲没有用。
血脉相触也没反应。
她的血在这里留干了也不起效果。
她说:“不找了。”
翁同书同谢景行礼告别,干脆转身。
这座山在动。所有的路径、树木都在不动声色的动。就算找到视线里模模糊糊的楼也不见得是真实的。会稽山如今重兵把守,藏了多少眼线?她不知道。她没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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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同书说走就走,十分干脆。她说不往下查就是不往下查,鸣金收兵,绝不拖泥带水。
霍伤竹给空山比了一个手势,翁同书问霍伤竹:“走吗?”
“去哪儿?”
“我不是跟着你吗?”
“我跟你走。”
跟她走——这话也说得出来。
“荆州呢?你的荆州不要了?”
“荆州守得住。”
“那壬先生呢?荆芥呢?他们在荆州怎么办?还有袁郎君,他回去了吗?”
“没事,很好,回去了——你问他们,怎么不问我呢?”他说,“说好要和你走,我当真跟走。”
“我要回建康。我没有军令在身,你不一样。丑话说在前面,后果自负。”
“好。”
看他这么干脆,翁同书又不确定了:“你到底,是为什么来会稽。”忙忙碌碌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也太便宜了。
“来做局。”
“荆州之忧,不在北夷南蛮,类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霍伤竹说,“今天下分崩离析,东晋尚有一隅,荆州尚有一息。想要四海一,必须二王毕。”
琅琊王司马德文,宋王刘裕——这二王——翁同书皱眉:“你哪个都毕不了!”
“毕不了就毕不了吧,能咬死一个是一个。”他脑子清醒得很,“只要霍家在荆州还有根,地基就动不了。我回家,你很意外?”
她很意外。
——他太闲了。
“杳杳,我就是再跋扈,也要敬重家父。”他无奈,“在你眼里我怕不是一个纨绔?”
“你比纨绔有实力多了。”
“我哪有这份实力?”
“没有实力,总有钱财。霍府比不上贪官骄奢淫逸的十分之一,但是你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光吃空饷就能肥死。”她一个抬眼,“霍府没钱,怎么能有余力多养一个我?”
霍伤竹没张嘴,翁同书又说:“你看,你也没话说。”
“……我不知道。” 霍伤竹语气诚恳,“我听说,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空饷事大,杀头之罪,不可乱说。但从上到下层层剥削,百分之一是拿,千分之一也是拿,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个贪腐的坏官。”
静默里,无话可说倒成了她。她被话哽住:“不是。目前来说,不是。”
她对亲人,倒是手下留情。
做不到六亲不认,是会被弄死的。
霍伤竹摸摸她的头,叹气:“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走?”
翁同书抬头看他:“我们明天走?”
“我去安排。”
翁同书略一点头,领着相幽走了。
霍伤竹目送。
空山拧着眉头:“她说找你就找,她说不找就不找了,那我们的北府兵就活该受她差遣,做这种小事?”
“小事?”霍伤竹说,“找到了她的楼,就能找到北府兵的荧光,不然你猜我阿父怎么一定要留住她?空山——公主面前,敬重有加;阿父面前,谨言慎行。”
空山了然于心,作揖:“空山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