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南宫玹会托着南宫琅跑来跑去,陈云脂在后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父子,苏言吃着陈云脂买给他的糖,像是在偷窥别人的生活。
所以南宫琅很伤心,即使他的父亲只是昏迷,苏言不知道陈云脂死的那日南宫琅会哭成什么样,只是他一想到云脂姨再也不会出现,他也觉得好难受。
为什么会这样呢?
直到后来,兵荒马乱的时候,苏言万事俱备地匆忙接任司主一位,才知道那是什么。
那天他恨不得把自己父亲拖出来鞭尸。
千机蛊不是什么随便玩玩的玩具,而是一种毒,让人理智全失,从此只忠心于千机司的诡蛊。
此蛊种下后胸口会出现淡金色的半碎山河纹样,不出十年,体质差者五年内,,便会变成一个疯子,而后气绝而亡。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的报应,或者苏长泰最后真的疯了,居然也给自己种下千机蛊。
于是之后苏言便在暗室种看着日夜不分,哀嚎的男人出神。
他好像是自己的父亲,又好像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苏言忽然有点想笑,原来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也会落得如今的下场吗?
苏言攥紧了衣服,觉得这样还不够。
自己那么痛苦,为什么作俑者现在却变成一个疯子浑浑度日?
这不公平。
苏言恨他,想让他生不如死。
即便所有人都告诉苏言,不要恨他。
姒婕这样说,叶霁这样说,洛玉这样说,甚至南宫琅也这样说,
“没有人不会被权力扭曲。”姒婕平静地盯着手中的茶水,像是看一汪死气沉沉的潭。
“我们能做的,只有避免异化过于严重,和及时止损。”
“即使死了很多人?”苏言问。
姒婕只是看着他,道:“所有在千机司的人都应该有这种觉悟。”
“万死不辞。”
“也包括你,苏言。”
即使你的父亲很想让你离开。
但可惜,无济于事。苏家一脉已经与千机司紧密相连,无法割舍。
苏言没有再说什么,千机司与朝堂的纷争已经结束,现在天下太平,过分追寻死人的事情是否有点太像怨妇了?
苏言不知道,但是他总觉得自己不能忘记。
仿佛只要记忆稍有松懈,往日的血泪就会一遍遍再次重演。
所以这些事情,无论是痛还是苦,苏言都一并接纳,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很不幸,该死的毒让他们都一股脑跑出来,扰得苏言不得安宁,以至他居然莫名其妙有点怀念顾衫的怀抱。
躺进里面,好像所有的声音都会消失,只剩下天地一片祥和。
苏言这样想,也的确要这样做。
他现在是病号,一切都要听从病人,哪怕你是陇王顾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