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的,仿佛在梦里面,又仿佛是真切的现实。
苏言想张口,但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只能站在原地,仿佛要接受什么审判一样,他想逃,却发现自己根本逃不开。
远处的声音渐渐靠近,姒婕的声音愤怒而锐利:“你到底在做什么?他还只个孩子,你这样是想毁了他还是毁了千机司?!”
那个男人似乎仍旧冷漠:“这是我的家事。”
“但他和千机司有关!”
认识到自己的失态,姒婕深吸一口气,“我要带苏言走。”
苏言感觉自己的手被握紧了,但是他感觉身上好疼,仿佛伤口被扯开,他挣扎了一下,血染红了姒婕洁白的衣裳。
“小苏,对不起。”姒婕慌忙蹲下来给苏言包扎伤口,“你愿意和我离开吗?离开这里,去京城,再也不必……”她抬头看了看那个男人一眼,接着道,“不必留在这里受苦。”
苦吗?苏言不敢说苦,他摇摇头。又怯怯地缩到那个被称为“父亲”的人身后。
“他不愿意和你离开。”似乎无声的战争首战告捷,男人很满意苏言的反应。
姒婕道:“因为他在害怕你。”
“他害怕很多东西。”男人抬手想摸摸苏言的头,感受到他在颤抖,于是收回手,“我只是在训练他而已。”
“他才四岁。”姒婕有些心力交瘁,“他已经没有母亲了,你亲自还要剥夺他的父亲。”
“只是没有父母而已,他以后会拥有一切的。”男人道,“等到那个时候,他就会感谢我。”
“他会先恨你。”姒婕道,“一年,最多一年,一年之后我会接苏言回聆袖阁。”
姒婕弯下腰,给苏言一瓶伤药,和颜悦色道:“我会再来看你的,小苏。”
苏言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躲在苏长泰身后,看着姒婕,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二十四岁的苏言知道四岁的苏言在想什么,其实很简单,他想离开但是对外面的世界又太无知,他害怕苏府之外存在更可怕的事情罢了。
那个时候的自己,确实很软弱。
但又太痛苦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要去练剑,需要拿一把木剑去砍竹林,那片竹林是苏言记忆中最可怖的一个牢笼。而后白日温书,夜间习武,次日清晨又是抱着木剑去砍竹子,日复一日,春去秋来。
苏言已经不想哭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姒婕带着人马浩浩荡荡来江北,不由分说地把苏言带走,小玉和叶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苏言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他还在他的书房,一丝目光都不曾分来。
苏言安慰着小玉,同时又小心地避开叶霁的鼻涕,避免蹭到自己衣服上。他其实没有什么感觉,最苦能有多苦呢?大不了死了。
死了,就这样轻飘飘的两个字,苏言却觉得无比轻易。
他的人生仿佛只是父亲的一把刀,只是不知道最后会刺向谁,所以他的父亲一直在磨刀,哪怕消磨的是自己儿子的性命。
苏言一度很沉默。
姒婕为此后悔不已,当初自己就应该强硬一点,管他三七二十一就把苏言抱过来养在身边,不对,应该自从出生时就把他抱过来,聆袖阁都是顶好的姑娘,母爱泛滥得快水漫金山了,肯定可以给他养得白白胖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