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琅开门见山:“此次来兵部,是有要事与安大人和苏大人商讨,乃是陛下旨意,命下官前来询问苏侍郎可否愿意迁至西北任命监察使一职。”
苏言第一反应是——不行。
但还是客气道:“在下不知,是近来有什么行为得罪皇上了吗?”
常琅面露惊讶:“苏大人何出此言?”
“监察使表面是直接受命于皇上,但所去之地为西北,怎么看都是……”苏言一顿,笑道:“且恕下官直言,怎么看都是被贬谪到西北了吧。”
安仁只是沉吟片刻,道:“若是陛下中意于我兵部,自然万死不辞,但现如今有比兵部更好的人选,且不说中书省六部,大理寺那边也有大把人选,资历能力都比苏侍郎优异。西北事关国事,万万不可大意。”
常琅道:“陛下的性子,安大人你也是知道的,他所认定的事情鲜有人能改变,更何况安大人对苏侍郎的评价着实有失偏颇,现在朝廷谁人不知苏侍郎是新起之秀,乃是我朝一颗冉冉的新星啊。”
苏言:“……常大人谬赞。”
新你个头啊。
简直是莫名其妙。
常琅转身对苏言道:“这件事不只是陛下的意思,也是尚书台那边的意思,毕竟我朝现在政党之争虽然势弱几分,但还算是错综复杂。陛下有意遏制此风,故断不可轻用他人。”
“所以,选择兵部,选择我?”苏言问道,“那的确是再好不过,真是承蒙陛下厚爱了。”
常琅笑道:“苏侍郎不必感到压力。此行在下亦会跟随,毕竟西北路途遥远,也要考虑我们官员的安危。”
听到这话,苏言才略有几分审视地看向常琅。
吏部侍郎,年岁比苏言年长五六,作为官员来讲,不到三旬便身居侍郎,已是有为,更何况吏部是最早支持顾鑫海的那一批,受顾鑫海重视也是情有可原。不排除作为眼线企图抓住苏言的把柄的可能。
但是苏言又感觉不太像,因为常琅感觉虽是圆滑,但脑子在处理人际关系上,似乎并不显得聪慧,甚至有点愚笨。
苏言再次感慨,多谢千机司的情报系统,让他知道常琅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婚事黄了五六次的京城第一快事八卦。
安仁听至如此,也不好说什么,道:“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兵部自然万死不辞,此事容我与苏侍郎叮嘱一二,苏侍郎毕竟阅历不足,行事还望常侍郎多有担待。”
常琅笑道:“尚书大人说笑了,若苏侍郎阅历不足,那满朝文武此岁之人便无资历丰富的人了。“
苏言客气回话道:“谬赞。“
“我回去向陛下答复,不日陛下应该就会传唤苏侍郎。“常琅肉眼可见地喜笑颜开起来,”那在下先告辞。“
苏言:“常侍郎慢走。”
送走常琅,苏言转身看见安仁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又是无奈:“又怎么了尚书大人。”
安仁叹口气:“我曾经想过,你这一生,是不是安稳一点,当个闲散少爷会更好一点。”
苏言有点忍俊不禁:“安大人,我爹都死了,我上哪当闲散少爷。”
安仁看了苏言一眼:“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感觉你是个绝顶有才能的后生,但我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了。“
“我以为能让你在朝野上有所作为,将来可以成婚生子而后乞骸骨归乡,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结果现在……“安仁叹口气,坐下来,“现在还要卷入党争,这短短一年几乎把大半江山跑过一遍,着实辛劳。”
苏言道:“可能这就是命吧。”
如果不跟着安仁来京城做官,那他会干什么呢。
苏言想,他可能真的会像一个纨绔一样,每天在醉月楼或者聆袖阁里面醉生梦死。然后把千机司大大小小的事情一股脑全部丢给干部。
没有人问过他的想法,他仿佛一个被父亲操控的傀儡,被时代推着走向这个位置。
苏言淡淡笑道:“安大人,您不必自责,这也是我想选的路。无论前途险恶抑或是光明坦途,我想这就是我的命吧。”
苏言合上文书:“我一直很感激您当时在我父亲的葬礼上问我愿不愿意跟您一起走仕途。”
安仁道:“我只是受你父亲所托……”
“我父亲是什么样我还是清楚的。”苏言笑了一下,“安大人,我是自愿跟你走的。”
“我一直很感谢您带我从江北离开,如果不是您当时拉我一把,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也许在某个地方花天酒地,然后被别人骗光钱财,分文不剩地被人扔在大街旁吧。”苏言自嘲似的打趣道,“所以现在对比一下,似乎还挺好的。”
安仁没有说话,浑浊的眼睛只是看着苏言,良久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老样子,真是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