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总是最先吹到,也是最冷的。
顾衫面前的火光跳跃,他放下兵书,问白三道:“近日是不是降温了?”
白三点头:“是,过不了多久就会下雪了。”
“今天起,每帐的炭火再多加一份。”顾衫道,而后又拿起卷轴,只不过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许不安。
朝中对于西北的供给并无所缺,匈奴也没有什么动静,岁贡也都一切正常,种种毫无异样。
平静极了。
这反而让顾衫心底有些疑虑,仿佛那些深处的泥垢会随时随地破土而出。
“我听说,皇上要在西北设监察使,不知殿下可有听闻?”座下一贯一言不发的副将徐得丞突然道,“这可算不得是好兆头。”
“监视兵权的手段而已。”顾衫并无什么看法,“况且,皇上的想法本就难以更改,除非他自己,否则没有人能影响他。”
徐得丞皱眉:“就怕来的是拿鸡毛当令箭,对军法毫无见解的酒囊饭袋。”
“我倒是不这样觉得。”顾衫道,“相反,我很相信皇上的决策。”
“对于弟弟的信任?”徐得丞问,他是独生子,不太理解有手足的感觉。
顾衫道:“倒不如说是对皇上才能的相信。”
徐得丞没有说话,军帐中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风雪呼啸声。
过了一会,陈千山哆哆嗦嗦地从外面走进来,抖落身上的雪花,在顾衫面前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
顾衫:“…白三,去给陈军师添一盆火。”
陈千山把信放到顾衫桌子上,随机坐在炭火旁颤颤巍巍地暖火:“早上去周围闲逛,刚好有人来送,我顺路给你稍过来。”
顾衫挑眉:“你早上去闲逛什么?”
“我喜欢锻炼身体。”陈千山道,“只是没想到今天居然那么冷。”
顾衫展开,稍微有些惊讶:“皇上的家书。”
听见顾衫这句话,帐中其他将军怎么想,陈千山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实打实地感到一丝惊悚。
太惊悚了,感觉这兄弟俩完全不熟,特别是听自己哥哥讲述过宫中野史,感觉顾鑫海跟顾衫何止是同父异母,简直是异父异母!
可怕,太可怕了。
陈千山把头伸过去:“信里面写了什么?”
顾衫道:“没什么,正常关心,说母妃和思明一切都好,慰问一下边关士兵,然后列了一下近期送到的物资。”
陈千山悄悄问道:“不是威胁?”
顾衫把信收起来:“不算是。”
“陛下没有提到监察使之事吗?”徐得丞问道。
顾衫摇头:“并无。”
“其实就算真的有监察使,也是吏部那里派人来通知。”陈千山道,“现如今朝廷正是缺人的时候,能派遣至西北的必然是陛下心腹。”陈千山顿住,其意不言自明——皇上现在还没有培养出自己的得力下手。
纵然如今朝堂稳定,党争之事也逐渐平息,但对于新帝众人心中还是多有忧虑,顾鑫海虽然有培养,但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死士不能代替文人。
所以顾鑫海就算有想法,他也不会把权力妄然交付他人。
但顾衫不觉得顾鑫海会安之若素,他手上奇奇怪怪的底牌太多,当时的死士是,甚至有可能早已得到千机司的帮助。
想到千机司,顾衫总是会不由自主想到苏言,想到之前的那封信。
仿佛是望不到头的雾气,伸手却不知道可以抓到什么。可是顾衫隐隐约约感到,他想找的人就在雾的尽头。
京城兵部
苏言姗姗来迟,迎面撞见来兵部的吏部侍郎常琅,常琅见是苏言,笑道:“苏侍郎,好巧,在下也正有事情找您和安大人。”
苏言看着常琅那张瘦脸,不知为何总是感觉有点牙酸。
两人就这样客客气气走进兵部,安仁守在门口,就等着抓苏言迟到。不过幸好今天苏言有犯罪同伙,互相打过照面之后,安仁只是给苏言一个眼神警告,苏言早已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