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过得很快，苏言觉得自己睡几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打着哈欠上朝之前，安仁还看了几眼苏言，眼神明显在问“不是已经休沐过了怎么还是这个死样子。”

苏言尴尬一笑，总不能说自己熬夜挑灯看了好多西北的密信然后又不分白天黑夜地睡觉，小玉叫都叫不醒。他煞有介事道：“年轻人总是有很多觉要睡，不比您，人老觉少……”话还未说完，苏言就被安仁当头敲了一棒，安仁道：“胡搅蛮缠，你都多大人了。”说罢转身上朝，不再理会苏言。

苏言也没有在意，老尚书向来如此，打是亲骂是爱的，他都已经习惯了。

不过今日上朝时苏言倒是认真听了一番，因为前日千机司密信来报，说是皇帝准备往西北输送一批物资，大概是枢密院研究出来的新军备，或许会用于攻击匈奴。

如果苏言可以担任输送官员一职，就可以前往西北勘察此事，并且不至于向安仁请假引起怀疑，他需要正当名头，否则关键时期，顾鑫海不可能不怀疑他。

苏言仔细地听着各位官员冗长的汇报与抨击，之前顾衫去西北统领军队已经被人弹劾了一遍又一遍，还是顾鑫海听烦了拣一个出头鸟杖责三十才平息风波。但藩王掌权已是大忌，更何况顾衫既掌权又握兵。

不过各人心知肚明，兵权不落顾衫手上，自然会到其余人，王礼已经倒台，但其他人不会善罢甘休，比如————

“臣以为，西北虽是我大夏边防，但若无督察之人，其路途遥远，不免有意外之事，观前朝………”

苏言抬眼，队列之前的深绿色官服的男子扬声道：“陇王虽与陛下兄弟情深，但必要之官职还是需要有，请陛下三思！”

徐珺，王礼倒台之后升职最快的文官。

苏言对他有些印象，此人耿直好言，是殿试的状元，之前因为拒绝过中书省黄昌旭的暗示而被针对过一阵，顾鑫海也是看他直爽才重用他。徐珺的确有才华，也很有手段想法，但有时候过于有想法也并非好事。

且不说顾鑫海想不想置一个监察使之职，以苏言对他的了解，绝不会让事态发展在自己预料之外，换言之，他会杜绝所有威胁到他的可能，苏言甚至怀疑顾鑫海其实早在顾衫身边安插了自己的死士，时机不对马上刺杀顾衫。

或者说其实顾鑫海是个麻烦别扭的小男人，需要别人三请三拜才肯扭扭捏捏地同意。

苏言想了想，差点没吐出来。

徐珺还在喋喋不休，苏言觉得差不多了，顾鑫海应该会叫停，没想到他还津津有味地听了一通，并且问道：“按徐爱卿之言，你觉得谁能胜任监察陇王一职呢？”

徐珺愣了一下，一时语塞：“臣……尚未想出。”

顾鑫海道：“那么你认为，谁有资格监察陇王呢？”

徐珺没有料到顾鑫海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更没有想到顾鑫海会问他，他一时语塞，只得道：“臣愚钝。”

黄丞此时站出列，道：“陛下，臣以为，陇王殿下忠心天地日月可照，但监察一职乃是管理，需按惯例……应是由兵部来派人胜任。”

苏言心想，好啊，把矛头指向兵部，谁不知道兵部向来不站队，黄昌旭不知道是坑兵部还是坑兵部。

说不好听些，顾衫在皇上这里就是块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而苏言永远是最倒霉的。

下一刻，苏言感觉朝廷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射向他和安仁。

从来，从来没有这样在朝堂上体会这种万念俱灰的感觉。苏言麻木地想。

黄昌旭一直与安仁不对付，明里暗里给安仁下了不少绊子，不过老尚书生命力过于旺盛以及兵部一干人员非常能干，所以其实也只是造成了一些小麻烦。

但苏言感受到，这次黄昌旭的矛头对准的是自己。

他与顾衫在众人眼中还是“共事但不熟”的状态，甚至有人觉得顾衫对他有些许厌恶，但苏言知道，顾鑫海不这么想。

苏言当时在顾鑫海的死士手下救下顾衫的事情，顾鑫海知道得一清二楚，包括江南处理碧云楼，顾鑫海肯定对二人的合作关系有所察觉。

到最后搞不好他还能安排一个勾结的罪名把他和顾衫捆死。

苏言想想都头疼。

他只是想去西北查点东西，没想过一直在西北陪顾衫，他脑子不好才会放着好好的兵部侍郎不干当西北的监察使。

顾鑫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安大人意向如何？”

安仁道：“回陛下，臣不才，兵部各员能力不能堪当西北监察使一职，还望陛下另寻他人。”

“安尚书说笑，兵部皆人才，我看苏侍郎就很好，也和陇王共事过，向来也更合适些。”吏部尚书尚闻典道。

苏言莫名其妙：“尚大人此言差矣，难道和陇王殿下共事过就可以当监察使了吗？未免太过草率。”苏言转身，“陛下，臣愚见，此事应从长计议，即显得陛下重视此事，又不至于伤了忠臣之心啊。”

顾鑫海点头道：“苏卿说得有理，此事应再商议，尚书台拟选出合适的人选再来汇报吧，若无事便退朝吧。”

预料中的暴怒没有出现，苏言若有所思，难道顾鑫海真的是个需要人三请三拜的小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