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芷月挑眉,做了一个向下切的动作:“然后以谋逆的罪名……”
“不会。”南宫琅摇头,“起码在五年之内,顾鑫海不会动顾衫,相反,他还会重用他。”
新皇势力不稳,人手不够,纵然顾鑫海当皇子之时布棋四方,但皇帝所布的棋盘更大,所需的棋子也更多。
苏言道:“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他会发兵征战西北小国,然后在西边开辟条商道。”
姒婕道:“也不是不无可能,顾鑫海的性格是会发动战争的那挂。但大夏如今国库并非雄厚,贪污腐败之事也未完全解决,此时若是发战定会民不聊生。”
“其实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各位都觉得顾衫会做的更好。”冯述道,“扩兵未必不是坏事,也并非一定要开战。西北往上多少蛮族虎视眈眈地盯着大夏,有兵力做威慑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冯述是武将,思考方面更多还是倾向于军事作用,不过这的确是多面性,有所得有所失总比一无所获强。
“顾鑫海上位其实对千机司也是种威胁,不过近些日子低调些,他倒也不会怎样。”苏言环视一圈,“现在还未到千机司出世之时,碧云楼的事情是个警示,竹玦的下场各位应该都清楚。”
南宫琅感觉其他人好像若有若无看着自己,除了苏言。
“看南宫干什么,这几年他手上的消息可一次都没有外泄过。”苏言呷一口茶,“前年千灯宴上还发生踩踏事件,还泄露消息导致千机司下的一个矿场被竞争对手撬墙角,损失了几千两白银;还有去年江北…………”
楚芷月收回目光,低下头道:“那是意外……”
“你觉得千机司会容忍意外发生吗?”苏言淡淡道,“你年岁小,但在千机司的时间可不短,应该知道千机司的严苛。”
楚芷月头低得更狠了。
当时苏言没有说明处罚只是觉得不算什么大事,就随楚芷月去了,现在提出只是单纯为南宫琅打掩护。
南宫琅苦笑:“行了,我那点事情大家都清楚,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会把握好分寸的,请各位放心。”
楚芷月瞬间把头抬起来:“我还没见过顾齐呢,阿琅哥哥,长什么样子?好看吗?你们两个是……哎呦冯述你敲我干什么!”
冯述收手:“注意别八卦。”
南宫琅轻笑,温声道:“总有一天会见到的。”
“不过虽然是说要低调,但是千灯宴要怎么低调啊。”楚芷月摊手,“入场券已经被炒到五百两银子一张了……不是我炒的啊,是那群商贾炒起来的,欸司主你要不要来千灯宴,很好玩的。”
苏言摇头:“我就不去了,小玉和陈长生在就行,京城实在是走不开。”
“不过你有想过以后吗?”姒婕似乎是角度刁钻,“如果你遭遇不测,醉月楼怎么办。”
千机司的主干,基本上都是家族一代代传下来,从小就培养的,换句话说,一个家系的命运都被捆绑,钉死在千机司上,如果想挣开,没有头破血流粉身碎骨是做不到的。除了之后编入的八千军,因为征战沙场,马革裹尸,常常会断后,于是对家族并没有太多要求。
南宫家担任醉月楼楼主已经几百年之久,是除了司主以外传承最久的家族,闻言,南宫琅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道:“我与他,不会那么久远。”
“顾齐以后肯定会被皇帝指婚,娶一个名家女子或者异国公主,我们不会牵扯到地老天荒。”南宫琅似是自嘲,又似是自我催眠,“我会在我死之前给醉月楼一个交待。”
苏言看着南宫琅,心口忽然有点发紧。
这以后也会是他的宿命吗?
“我觉得这也不必,南宫不留后又不是什么死罪。”苏言道,“先一支醉月楼的家族是怎么换成南宫的,南宫往后就怎么还下一支,姒婕姐,这你应该很熟悉吧。”
姒婕道:“再熟悉不过,只是南宫这几百年的根基有些可惜,所以提醒一下南宫琅,看看他以后作何打算。”
这件事对千机司来讲只是小插曲,很快被揭过,几人又开始重新讨论内部的具体事宜,足足在醉月楼待了四个时辰,等楚芷月和冯述离开时,天色已经渐晚。几个人都皱着眉头仿佛不是开会而是突然间被通知赔得倾家荡产。
楚芷月末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夏的日子真是越来越艰难了,好怀念以前啊。”
冯述道:“我只是不喜战争,其他无妨。”
“谁说不是呢,到最后遭殃的还是我们这些劳苦大众。”楚芷月叹口气,“阿述,我有时希望自己是个普通的孩子,不过要是这样的话,我就遇不见你啦。”
冯述没有接话,只是扶着楚芷月上马车。
姒婕此时下楼,提议留宿一晚,明早再出发,冯述虽面露难色,但看楚芷月头伸出窗外,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只好点头同意。
三人往聆袖阁上走,姒婕偏头对冯述悄声道:“芷月这么好的孩子,不好好把握可惜了。”
冯述虽然面上冷冰冰的,但对姒婕还是尊敬有加:“姒婕姐现在又开始说媒了?”
姒婕轻笑:“那倒不是,只是感觉你们两人既然情投意合,为何不一试,免得老了之后会生出遗憾。”
冯述道:“我可能活不到老年,贸然提出,万一以后遭遇不测,岂不是让她白白守寡。”
姒婕道:“未来尚不可知,万一又是一个平安的百年呢。”
冯述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看着前面楚芷月的身影,才缓缓道:“但愿。”
随后便跟上楚芷月,姒婕看着二人,垂下眸子,看着繁华的街市。
“生出……牵挂么。”她喃喃道,随后又笑了。
外面的蝉鸣依旧不减,燥热的风吹过林间,又消散,只剩下暑气。
前朝的历史已然结束,新的更迭才刚刚开始。
千机司走过一个又一个朝代,而漫漫长路,永远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