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万箭穿心
那时姒婕站在城楼上,眼睁睁地看着苏清倒在城外的黄沙之中。
姒婕良久只是道:“也许是你爹急于求成,揠苗助长罢了。”
苏言冷笑道:“那我暂且信一回?”
姒婕捏了捏眉心:“就算你爹真的想杀你,可他已经死了,纠结过去的事情没有意义,也不是你的风格。苏言,你到底想做什么。”
“姒婕姐,你不觉得这些事情都是隐藏的祸端吗?”苏言道,“竹玦既然能被顾鑫海迷了心,那阿琅,楚芷月,乃至我……恨比所谓的情爱更有力度吧。”
“芷月从小就跟我,她怎么会……”话音未落,苏言就打断道:“竹玦也跟了您很久,如果我没记错,她还是被自己亲生父母丢出来的。”
“三十年前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楚芷月的父母是怎么死的,我还是略知一二。”苏言继续道,“阿琅就更不用说了,他还比我年长一岁,应该也明白南宫玹和陈夫人……”
“苏言!”姒婕喝止他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恨千机司的。”
“我恨千机司?我确实是恨千机司,但我又怕千机司死了,不然,我连恨什么都不知道。”苏言坦然道,“我恨它是因为它毁了我,总比一些费尽心思想把它捏在手里的人强。”
姒婕知道,苏言这是在告诉她,只有苏言才能掌握好整个千机司,是苏言,也只有苏言。
姒婕神色放缓:“你担心的事情,我会注意的。”
“只是注意?”
“那怎么办,难道让我把你爹和先皇的尸体扒出来挨个鞭尸?”姒婕没好气道。
苏言认真道:“姒婕姐可以试试看,就当挑战自我了。”
姒婕:“………我现在真是觉得,你还是小时候更讨喜一点。”
苏言:“倘若我真是小时候那样,在一堆美女姐姐怀里穿裙子,那还是长大更好一些。”
苏言儿时在聆袖阁,因为长得十分清秀好看,而聆袖阁又少男子,于是一堆乐伎拿着自己的珠宝粉黛往苏言头上堆,女红小作业也变成了给苏言缝裙子,苏言几乎每天不重样地换裙裳,还有编的小辫子,活脱脱一个小女孩。
苏言被送来聆袖阁,但叶霁没有啊,所以当叶霁来京城探望自己好兄弟时发现自己兄弟变成了一个小姑娘,还面无表情地挥剑。
年仅九岁的叶霁语出惊人:“苏言!你是女的?!!!”
下一刻苏言的剑就稳准狠地停留在了叶霁的裆前。
小苏言:“再多说一句话,我让你现在就是女的。”
于是叶霁十二岁之前一直以为进了聆袖阁男人就会变成女人。
“哦对了姒婕姐,我想起个事情。”苏言仰头道,“之前一直在拖,现在也该提上日程了。”
“千机司各分支负责人与司主的见面?这件事应该你上任的时候就该做了,你一直没见,我以为你免了。”姒婕道,“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了?”
苏言道:“也不是突然想起来,只是如今顾鑫海上位,是有许多事要与各位商讨一下,也不算是我上任之时的仪式。”
姒婕点头道:“行,我会去安排通知的,你想好什么时间见面了吗?”
苏言伸个懒腰:“这月末吧,刚好我有时间休沐。”
感觉自己身上一股班味,干什么事之前都先要考虑月供没几个钱的工作,实在是憋屈得很。但又不得不去做,苏言把这归结为老尚书的道德枷锁。
有时候也是挺羡慕顾衫的能保持对政事和军事的热爱,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是王爷俸禄指不定比自己高多少,又不开心了。
苏言转转悠悠回了家,小玉不在,陈长生也不在,南宫琅又在忙,苏言一时间有种空巢老人的孤独。
他先是在池塘里喂那几尾鲤鱼,喂着喂着干脆躺在亭子上的青石地板上乘凉,蝉鸣一声又一声,苏言躺了一会决定起身舞剑。
并非是剑术师傅所教凌厉的剑招,而是在聆袖阁学的阵前舞。苏言看剑姬跳过几次便记了下来,觉得没有杀气,后来又改编一下,但是当时不过十几岁,改编也没好到哪去,苏言现在记不太清,只记得基础姿势,完全凭心情跳的。
一剑入九洲,年去岁来。
仿佛还是那片竹林,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令人心惊的猫头鹰哭号。
他就在那里挥动着笨重的木剑。
再舞动乾曲,酒趁哀弦。
没有母亲,只有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女人和如恶鬼的父亲。
后来女人教导自己,但始终有所疏离。
似他母亲的人身死,视若好友的人悲剧也因他起。
终锋杀来敌,灯照离席。
然后他长大了,却还是要走上既定的道路。
上阵杀敌却无归。
长剑缓缓落下,恍惚间,苏言好像将锋矢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下一刻,寒光一闪,径直指向来者的咽喉。
“哟,好巧。”苏言挑眉,“殿下白日擅闯民宅,是有什么心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