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千机司与朝堂发生过……”顾衫用了个比较合适的措辞,“对峙。”
不过据苏言所知,这应该不是对峙那么简单。
那是基本上剑拔弩张,千机司的密信都快往皇帝桌上放着示威,皇帝也恨不得把千机司铲个底朝天。
苏言记得自己父亲什么德行,他若是想往朝廷之上安排人手,恐怕皇帝身边的位置都有千机司的渗入。
换位思考一下,顾深崇没疯算是三十年前年轻抗打击,但凡当时有一点破绽都能被千机司反杀。
不过苏言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父亲当时那么热衷于争权,乃至违反了千机司的初衷,据说最后是姒婕拿出密令才逼着苏长泰收手,此后千机司渐渐退出朝堂,直到苏言心血来潮来当个侍郎,这三十年来,千机司鲜有踏足朝廷的情况。
但苏言知道,三十年前的对峙直到现在都有着不可言说的后患,无论是南宫琅父亲的癫狂,还是江西负责人的轮班换代,乃至先帝对千机司如临大敌的模样,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如今顾衫旧事重提,是想做什么?
苏言表面云淡风轻:“什么样的组织敢与朝廷作对,我看这个千机司也是一群疯子。”
顾衫道:“默之你真这样以为?”
苏言反问:“那殿下以为如何?”
“你听说过周祈安老先生吗?”顾衫问道。
苏言道:“前任礼部尚书,我朝初部历法就是由周尚书一手操办,老先生涉猎颇广,就连城墙的设计都有他的一份,其姓名就刻在城墙上的功名榜上,算得上是一代大能,我怎会不知?”
顾衫道:“那你可知,周祈安为何而死?”
苏言道:“病死?不过殿下你既然这样问,那想必不是正常的病死了。”
“对外相传的确是病死,但是前些时日我查到了一些东西。”顾衫道,“周家那晚周祈安于周夫人昏死在家中,就连他们的女儿和女婿也双双失踪,现场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苏言皱眉道:“所以?这跟三十年前的事有什么关系?”
“周宅之后就被夷为平地,什么都没有,这其实是一桩悬案,苏侍郎。”顾衫道,“我怀疑这件事,和千机司有关。”
苏言没有说话。
因为顾衫说的对。
在千机司记录的卷宗中,的确是苏长泰派人杀了周祈安和他夫人,至于他们的女儿………
周颂兰,千机司江西负责人。
后来因为身体原因静养,最后难产而死。
这是千机司中关于周颂兰记录的一切,还有她的丈夫,楚桓——
植入千机蛊,三年后蛊毒发作,死亡。
人命化作几行墨迹,放置在无人问津的书柜中,或许除了苏言,再也无人翻阅。
顾衫看着苏言道:“你一直说你并非千机司中人,那你可否愿意与我一同暗查这桩案子?”
苏言道:“与其说查案,其实我更好奇殿下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我对千机司一直很感兴趣,默之。”顾衫道。
苏言摆摆手:“算了吧殿下,我只是一个每日按时点卯上班的小侍郎,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睡觉和休沐,实在没有精力参与这样的大事。殿下,您自求多福吧。”说罢起身往门口走去。
顾衫没有拦他,只是垂眸道:“那你说,千机司会杀我吗?”
苏言一愣,转身看向顾衫。
烛火下,顾衫墨色的瞳孔很认真地看着苏言,眼里面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苏言笑道:“殿下多虑,就算真追杀您,说不定刚好又被我撞上,救你一命呢。”
想到二人之前被追杀的种种,顾衫也笑了一声:“也是,算是我还欠你人情。”
苏言道:“不必说人情,让我少干点活就成。”说罢便潇洒地离开房间。
等到苏言走远,顾衫才松开了袖中握着的手,缓缓掏出一封信。
那是一封看着颇有些时日的信,但黑色的半碎山河纹仍清晰可见——这是顾衫在天一阁翻阅时找到的,真正的千机司密信。
“千机司苏氏一脉愿与皇室协力,共御外敌,此后,愿国泰民安,金瓯永驻,不必再支离破碎。”
这是不知前代几朝的遗物,但却印证了顾衫的许多猜想。
苏言,苏氏。
或许用不了很久,困扰顾衫的谜题,会有人亲手写上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