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和舒柔对视一眼，她俩知道此沫公主当年确然是为了平息父亲使用禁术召唤的鲛人族怨灵才献祭牺牲，如龙北熄所说，她背负了本不该她背负的家族罪业，只是她俩没想到龙北熄也是分得清、看得明的。

此沫公主睫毛颤动，轻声道：“北熄，谢谢你这番话。只是……我身为鲛人族公主，本就有着自己的宿命，就像王兄一样，他当年也是……”

“王妹，不必多说。”鲛人皇复睁开双眼，平息了情绪，“此次我带北熄和他友人前来，是想用灵溪珠解这位姑娘封禁的灵体，你可知为何这灵珠无法启用？”

此沫公主的残影附在冰墙，向祭台后的冰墙走去，沉吟道：“数万年前翼族公主所带来的这枚灵珠有封印和唤醒灵能之效，因它法力强大，怕人盗取为非作歹，便只有历届鲛人皇滴上心头血才可唤醒这灵珠上，可如今王兄你心神俱郁，这灵珠感应与鲛人皇一脉相通，若你不解开心结，这灵珠便也无法启用，王兄，你还有许多未解的心结是吗？”

众人看向鲛人皇，他蓝眸幽深似海，并未否定，半晌后，他问道：“可有解心结之法？”

此沙公主叹息一口，道：“王兄，心结并非平常伤疾，不是一症对一药，你的心为谁而愁、为何事而郁，怕只有你自己才明白，不是吗？”

鲛人皇不言，但在他已去世王妹的亡魂前，他终于卸下了那张精美面具，露出些许疲惫来。

此沙公主见此，心有不忍，手里一道灵光打在祭台法阵上，蓝光散漫，阵眼出来一个幽蓝琉璃瓶，里面盛着血液，正是方才鲛人皇祭给法阵的。

此沙公主灵光御着琉璃瓶，送到姜芽面前。

众人诧然，姜芽亦惊道：“给、给我干嘛？”

此沙公主的残魂从冰墙后的祭台下来，走到姜芽身旁的冰墙，盈盈一笑道：“这位姑娘身上有一枚水晶泪吧。”

姜芽讷讷点头，当初问灵叫她问两个问题，但吃了第一个问题问了也白问的亏，她不想第二次随便问问题，思索好久，也没想出什么有价值的问题，问灵等得不耐烦了，就将水晶泪退还给了她，叫她哪日若想好了，再来问也可。

姜芽看向此沙公主道：“我身上是有一枚水晶泪，可这跟琉璃瓶有什么关系。”

此沙公主道：“虽没有具体可解王兄心结的法子，可这琉璃瓶中装着王兄方才祭出的血，这凝血若是流动化解，便代表着王兄心结已开，之所以要用到姑娘的水晶泪，在于这琉璃瓶中的血若出了这冰室，便会蒸发作废，若在琉璃瓶中置入水晶泪，便可将之保存一段时日。”

姜芽接过琉璃瓶，扬起一看，在底部有个凹槽，她将水晶泪放进去，刚好填满，瞬间这琉璃瓶光芒一闪，瓶身泛起幽蓝微光。

此沙公主见状欣慰点头，看向众人道：“琉璃瓶虽有水晶泪可助凝血封存，可七日一过，也便蒸发，所以得尽快……”

此沙公主将眸光投向鲛人皇和龙北熄，道：“王兄、北熄，我能在七日内等到你们回来吗？”

龙北熄和鲛人皇目光相汇，他们看向彼此，神色复杂。

-

是夜，北海龙宫，海底冰墓前。

龙北熄、鲛人皇、姜芽立于高大冰门下。

鲛人皇看着这冰园，面色异常平静，姜芽却分明从他无甚表情的面容中捕捉到一丝畏怯，近乎于一种近乡情怯的不敢踏足。

龙北熄淡淡瞥了眼鲛人皇，转而对姜芽道：“你看好他，随时留意琉璃瓶中的血是否流通起来。”

姜芽“嗯嗯”两声，郑重点头，随鲛人皇进到冰墓内。

鲛人皇一袭白衣，走在前面，周身尊贵，华美绝尘，双脚之间却哐啷作响，隐隐有蓝光闪现。

自从与此沫公主在冰室一番话别后，龙北熄便决定立即动身，让鲛人皇来北海公主冰墓祭拜，以试着解他心结。

鲛人皇作为龙主监禁对象，自然不得随意出行，为此还特意请示过镇海军都督骆蘅，考量一番后，决定用缚灵琉璃链铐上鲛人皇双脚。

姜芽随着鲛人皇走到北海公主冰墓前，看着这曾经的一族之王，沦落到这般，来祭拜曾经背叛过的妻子，不知他心底是何滋味。

冰墓内渐渐下起雪来，鲛人皇身躯在巨大冰墓前显得有些单薄，他颤手抚上冰墓所刻的那条栩栩如生的银龙，整个身躯微微颤动起来，缓了好一会儿，他侧头对姜芽哑声道：“姑娘，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姜芽轻轻应了声，看了鲛人皇背影几眼，退远了些。她伸手摸怀中的琉璃瓶，散出些微热，她赶紧掏出一看，瓶中凝固的血液有溶解迹象。

看来带鲛人皇来祭拜北海公主的冰墓真的有用，想来这么多年来他对北海公主也有愧疚，哼，不过这都没用，活着时不知珍惜，天人相隔了，后悔也无用。

整个冰墓簌簌飘雪，就像姜芽当初在哀泉所看到的龙北熄记忆中那般。

忽然，姜芽想到了一个地方！

龙北章神神秘秘跟她提起过，龙北熄记忆中他亲自祭拜过的那座小小的无字碑！

不如趁此良机，去探个究竟，兴许还能挖到龙北熄内心深处的柔软角落，若能拿捏他软肋，以后找他要龙鳞岂不容易很多？

姜芽当机立断，开始找在龙北熄记忆中所看到的那颗硕大冰树。

她拐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那颗冰树，没想树下真有一座小小无字碑！

瞅瞅四下无人，姜芽便蹲到那碑前左看右看，然而也未研究出个什么名堂。忽地想起龙北熄埋在无字碑前埋下过一个秀丽花纹的木盒，也许里面的东西可以解开这无字碑的秘密。

姜芽用手去刨无字碑前的雪，可能是经年累月的积雪，跟冰块似的一样厚，她连忙从乾坤袋中掏出寒冰短剑，操起来，吭哧吭哧挖雪。

她挖得心惊胆战，力求鲛人皇还沉浸在悲痛之中，不会理睬这悉数声响。

半盏茶的时间，雪碎中还真让姜芽挖出一个花纹秀丽的木盒来。

怀着激动的心，姜芽双手冻得通红，将木盒捧到手心，正要揭开看。

一道声音响起。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