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宫内，穹顶垂着数十串琉璃灯，灯内燃着鲛人油，火光幽蓝，将殿内照得半明半暗。

鲛人皇坐在琉璃宝座上，手持金光杯，品着葡萄佳酿。

姜芽不仅在心中啧啧赞道，鲛人皇这所谓的监禁生活倒是惬意，想来龙族确实也不敢直接将另外一个古老海族随便就灭了或者沦为殖民，只能将之限制在北冥这片极寒海域，不再享有自主兵权罢了，说白了，就是当个被架空的王而已。

四人立于殿前，并未品尝端上来的葡萄美酒，其余三人倒不是真想驳鲛人皇面子，只是龙北熄这座大怨佛立在这儿，谁还敢喝这酒？

龙北熄手一扬，四只小鱼兵小心翼翼抬上一件东西。

这东西盛在一张雕花冰台上，看起来沉重又珍贵。

龙北熄将罩在上面的月光冰晶纱一揭，露出一件有一丈之余的立体冰箱，箱中封着一件大型造景冰塑。

这景是一座浮于沧海中的仙山，其中坐落着一间精美典雅的小殿，外面站着一对笑意吟吟的男女，正看着于树下舞剑的少年，显然是一对恩爱夫妇观阅剑术初成的儿子。

好一派温馨图景，整个冰塑巧夺天工、栩栩如生，甚至冰箱中还有冰雾与霞光弥散。

只是这景，姜芽觉得有两处熟悉的地方。

一个是少年手中所持之剑，和她那把寒冰短剑有些相似，剑鞘上都镶嵌着一枚白玉。

此外，在冰山角落，好似刻画着一朵她曾看过的火焰图案。

鲛人皇见此冰塑，不由一怔，眼中痛苦神色一闪而过，很快掩好，他看向龙北熄，不以为意道：“你想将青燃大师《北海共栖图》这件作品给我，让我借你灵溪珠？”

姜芽心下讶然，对了，在梁刺记忆中，西龙主送给北海公主那件冰塑上也有这火焰痕迹。

龙北熄微微蹙眉：“鲛人皇觉得不够吗？”

鲛人皇漫步走下，不急不慢道：“青燃大师每十年才会出一件精品，听闻上上件《神女携子飞升图》被西海龙主献给了你母亲，没想这件《北海共栖图》倒是被你收去了，你是为你母亲收集的吧？”

龙北熄面色不悦，显然不想在鲛人皇面前谈论北海公主。

鲛人皇反倒踱步到龙北熄身旁，一点一点打量着龙北熄俊美无瑕的脸庞，他的眸光温柔而缱绻，像在从龙北熄的脸上寻找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鲛人皇嘴角上扬：“你的眉眼长得像你母亲。”

龙北熄咬牙沉声：“你没资格在我面前谈论她。”

鲛人皇表情有些悻悻，但一点儿不失风雅地转个身，走回自己的琉璃宝座：“北海公主生前最爱收集青燃大师的冰塑，我怎忍心夺她所爱。不过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可将灵溪珠借给你。”

龙北熄不语，等待鲛人皇说下去。

“你将《北海共栖图》带回去，置于她……安息之地。”鲛人皇似乎有些艰难开口，“我百年便去祭拜你母亲一次，顺带也欣赏下青燃大师杰作。”

姜芽、舒柔、龙东章三人各自对视一眼，都觉得这鲛人皇胆子也忒大了吧，他真敢问出口。

龙北熄果然咬牙沉声道：“此沙！你不要得寸进尺。”

鲛人皇觉得有些好笑般：“呵，直呼我名讳了。”

龙北熄努力克制怒意，生硬道：“我借灵溪珠有要事，若能事成，我他日请禀龙祖父让他为你拓宽禁居之地。”

鲛人皇仰头一笑，像是听了件极可笑的事般，他优雅地端起夜光杯轻抿了口佳酿，道：“囚禁便是囚禁，会因为拓宽地限而改变吗？我所求只此一件事，百年一次的祭拜，你若不答应，便没得谈。”

龙东章眼看龙北熄气得要发作了，知他这二弟发了怒，哪怕是阴冥司阎王殿都敢拆的，他连忙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龙北熄一拂袖，转身离开。

龙东章连忙给舒柔使眼色：“你快去看看北熄。”

舒柔有些诧然，什么时候轮着她照看龙北熄了，不过旋即反应过来，龙东章大概是想拉着姜芽帮龙北熄说服下这鲛人皇，对两人点点头，便也离开了。

屋内就剩下姜芽、龙东章和鲛人皇。

龙东章向鲛人皇靠近一步：“姑父殿下。”

鲛人皇一愣，又是一抬手，儒雅中带着几许释然，半点没个囚徒的寥落：”什么殿下，不过是你们龙族的囚徒罢了。“

龙东章被说的脸色悻悻，便道：“那……我便直接唤您姑、姑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