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逐渐散去，两人才发现自己所处一巨型塔内。

这塔造型奇特，像是有十八层，逐层往高缩小，每层都刻满了符咒金文，冒着金光的塔层相互咬合转动，塔架上密密麻麻放着典籍。

而两人脚下，是一张巨大的黑白阴阳图，阴鱼和阳鱼好似活着那般转动，姜芽立在黑色阴鱼中的白点，而龙北熄则立在白色阳鱼中的黑点。

两人一阴一阳，相互交错，竟像是与这太极八卦图融为一体。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姜芽和龙北熄对视一眼，均感疑惑，这玄阁中唯一会出现的只会是问灵，这自然是他的声音，可他却在问自己是谁？

龙北熄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恭敬一礼，道：“问灵前辈好。”

姜芽也忙跟着福了一礼：“问灵前辈好。”

塔顶忽然如流星坠地般砸下一团混沌，威力之大，降在两人头顶时，才堪堪打住，化出些许形态，露出黑洞似的眼睛和嘴巴。

问灵陡然往前一倾：“我是问灵？可‘问灵’又是谁？”

龙北熄蹙眉，沉吟片刻后道：“茕夫人曾说，每一任问灵都是由上一任问灵所选定，他们愿意以达成某一目的与上一任问灵做交换，再与三重阁阁主签订契约，从此抹除记忆、放弃自由，驻守玄阁，成为新一任问灵，所以前辈想问的，应该是在成为问灵前，前辈是何许人？”

问灵突然激动，整个混沌之气陡然涨大，欣喜问道：“那你可知我在成为问灵前是何人？”

龙北熄叹息道：“恕晚辈并不知情，此乃三重阁机密，怕是当年与前辈签订契约的阁主才知情。”

问灵那混沌之气落寞地缩紧了些：“茕夫人的祖母都仙逝快千年，如今怕是没人知道我之前的身份了。连我自己都忘了做问灵多久了，不过——”

问灵又猛地凑近了两人几许，姜芽生怕那混沌之气带着毒，屏住呼吸，后缩着脖子。

问灵的黑洞洞似的的眼里无底深渊一般，虽然明知那处没有眼睛，却依然觉得问灵的眼神有些深不可测地凛然，它苍老的声音回荡在玄阁之内：“我仿佛依稀记得我做问灵是为了等一个人，做一件重要之事，可如今……我却不知我在等何人，要做何事……”

问灵的声音沧桑悲凉，闻者心酸。

连平日冷言冷语的龙北熄都不禁宽慰道：“并不怪前辈，一旦成为问灵，便会洗刷掉前尘往事的记忆，可同时您却承接天地智慧、知万千秘密，成六界至尊，想来当初您做问灵一定是考量清楚后才做的抉择。”

问灵幽幽一声叹气，混沌之气终于沉敛，道：“罢了，罢了，追问是件痛苦之事，还是做好眼前事吧，两位小友，来玄阁所问何事？”

龙北熄恭敬道：“晚辈想请问前辈，如何解身旁这位姑娘所封印的灵体。”

问灵注视着姜芽，忽然散出一股混沌之气穿过姜芽身体。

姜芽只觉体内五脏六腑一阵凉风穿过，感觉虽无疼痛，但也怪异不舒服。

那股混沌之气回到问灵本体，他幽幽开口道：“这姑娘是翼族之后啊，她被封印的可不只是灵体，还有一股强大力量。”

龙北熄微微蹙眉，思索道：“想来是当年姜郁公主在封印她灵力时，将一身灵力法术也封存在她体内，不知前辈可有解封之法。”

问灵那混沌之气瞬间化做一个老者形象，他以手负背，在塔内踱步似的思索道：“ 要想解开她的灵体，怕是只能借助鲛人族的‘灵溪珠’了。数万年前，翼族嫁了一位公主到鲛人族，随礼的嫁妆，便是这‘灵溪珠’，这灵珠有唤醒灵能之效，既是翼族公主的封印，自然要翼族的宝物才能解开。”

龙北熄微微蹙眉道：“请问前辈，这灵溪珠如今还在北冥鲛人族手中？”

问灵捋了捋混沌之气化的胡须，道：“那是自然，鲛人族得到灵溪珠这件重宝后，珍视异常，只有历任鲛人皇才可调用此宝。”

龙北熄沉默无言，眉头蹙得更深。

姜芽自然知道龙北熄在顾虑什么，虽然他父亲正是坐拥鲛人族最高王位的鲛人皇，但鲛人皇对北海公主的背叛，让龙北熄从来就不待见这位所谓的“父亲”。

让龙北熄去找鲛人皇借灵珠，他拉不下脸面，抢，又不是他会干的事，偷……就更别说了。

就在姜芽以为龙北熄不会再问什么时，他却双手一拱，对问灵道：“多谢问灵前辈告之，晚辈离开三重阁后便会去北冥寻那灵珠。”

姜芽暗自“啧啧”两声，没想龙北熄为了找宋烈报仇，真是连这原生父子仇都暂可放下。

问灵将胡须一撩，忽然挤身至姜芽身前，化作了一个高大俊逸的青年形象，带着爽朗的笑意，声音都变得低沉磁性：“你呢，迄今为止唯一带着两颗水晶泪的姑娘，你可以问两个问题。”

这这这……姜芽没想到这问灵的混沌之气还是见人下菜的，给龙北熄变老者，给她变帅小伙儿，那若来一个虬髯大汉，那他岂不是会化作一个身材婀娜的美娇娘。

姜芽瞥了龙北熄一眼，见他看着那化作俊逸青年的混沌之气，脸上先前对问灵的尊崇一扫而光，嘴角好似还在隐隐抽搐。

问灵小伙子温柔款款道：“怎了？小姑娘？你没有问题吗？”

姜芽咳咳两声，又瞥了眼龙北熄道：“有有有，我想想。”

姜芽确实不知道该问啥，但她既然来了，肯定得问个问题，不然辛辛苦苦闯关，也太亏了。

可她问啥呢？

其实她最关心的问题就是自己能否回到原来的世界，但她拿不准这个问题对于问灵来说会不会超纲了，毕竟她问的可不是这个世界的事……

问灵见姜芽犹豫不决，几次三番看龙北熄眼色，便道：“你朋友在不好问出口是吗？好说。”

问灵手一仰，一道金光将龙北熄隔开。

金光覆盖前，姜芽甚至看到龙北熄陡然阴郁下来的脸色。

谁敢这么对待过北海龙主啊？！

也只有六界至尊的问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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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金光结界内，只剩姜芽和问灵的混沌之气，好在这结界内并不宽敞，没有供问灵随意化形的空间，他便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金球。

姜芽吞了吞口水：“我们之间说话，外面听不到吧。”

问灵旋转在姜芽头顶，声音也变成了孩童一般：“放心，你朋友听不到。”

姜芽有些犹疑道：“其实，我确实有想问的，但……我怕你回答不了。”

问灵小金球像是被冒犯了一般，陡然涨大了一倍：“不可能，问灵知六界之事！”

姜芽心想，就算问灵回答说不知道，也没什么损失，她定定心神，问道：“你会帮每个问问题的人保留秘密吗？”

问灵：“自然，哪怕他是来问如何灭世……”

问灵小金球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嘴。

姜芽深呼吸一口气道：“那我给你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你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