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好像睁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又好像没睁,总之在他走到跟前的时候已经晕了个彻底。
天空如黑墨倾注,完全入夜。
英俊男人正躺在灰色大理石地板上,贴着额头的碎发随着仰躺的姿势四散而开,眼皮皱起眼珠转了转,有种要被冻醒的迹象。
这是一张十分完美、具有冲击力的脸,像电视剧里纨绔子弟的标配,即使脸上糊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和爆炸留下的焦痕,依旧难以掩盖其强大的气场。
倚靠在半开放柜台的人身着衬衣,额发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抓至脑后,看着精致儒雅,他眼中没什么情绪,视线在地上的人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好的,以上就是赤海‘环星’游轮爆炸的内容,接下来……”
大厅电视机正实时播报着热点新闻,摄像机从赤海剧烈的游轮爆炸灾难现场移步至报道人。
新闻左上角忽然跳出一张照片。
上面的大字标题显然比照片上的人更重要——高级议员盛金势之子也在此次爆炸案中,目前并未发现其踪影。
傅应心中默念完最后一个字,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抱在胸前的手一松,皱着眉看地上的人。
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所以他途径赤海爆炸事发地附近,把竞争对手的儿子救了回来?
盛金势小儿子的纨绔程度他早有耳闻,如果说其他世家子弟生性贪玩还有几分考量,毕竟在他们亲爹面前都会夹着尾巴做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但这位就非同一般了。
他爹招待客人他在家开派对,人直接黑着脸摔门而出,他爹让他上语言学校,第二天被校长语重心长的劝退,他爹让他学投资他投的血本无亏,最后还找他爹倒贴了几十万。
简而言之,他的纨绔从来不分场合,只看心情。
傅应不爱听八卦,只是这事儿在政圈里实在传得开,他便当听个过眼云烟的笑话,置若罔闻,没想到如今这笑话被他捡了回来。
一声冷笑在大厅响起,倒霉催的。
似乎被嫌弃的有所感应,昏迷中的人猛地一颤,呛咳出声,一丝血沫从苍白的唇间溢出,汗水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纵横交错的伤口上。
他眼睫剧烈颤抖,半天才十分艰难地睁开一线。
视线模糊不清,汗珠从睫梢滴落,淌过脸颊的血迹,滑出一道道血痕。
傅应只是漫不经心扫视一眼,视线又重新回到了电视机。
直到直播结束,开始播放联盟新产品的广告,盛金势的儿子已经盯了他好一会儿了。
他的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你……你是谁?”
苍白的唇无力地一张一合,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帧帧稀碎的事故发生时的画面,猝不及防、火光冲天。
然而再往前的事情,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脑海中的空白让他情绪不佳,胃里猛地一绞,他没忍住侧身干呕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傅应沉默看着这样的画面,不疾不徐从柜台上抽了一张湿纸巾,细细擦拭每一根手指。
嘴里吐出一段答非所问的话:“盛钦席,盛金势的小儿子。”
听到这个名字,地上的人一愣,一片空白的记忆稍有些回笼,但也仅有一些而已。
于是便不知有意无意,纨绔属性筱然觉醒,势必要把认识他爹的得罪个遍,他死死瞪着一脸平静的傅应,“是我,不过你是哪位?没什么印象啊。”
何止没印象,盛家以外的人他是一个也不记得了。
傅应的动作一顿,倚靠在柜台边的身体缓缓发力往前倾了一下,穿着正装的两条腿直了起来。
皮鞋与地板接触发出沉闷的声音,转眼间那细长有型的腿便走到了盛钦席面前。
他低着眼睛将湿纸巾照着原来的折痕叠起,随手一扔进了后面的废纸篓。
“盛小少爷是在挑衅我么?”动作过后忽然俯下身子,浅灰色的瞳孔骤然靠近,身下的人不易察觉地呼吸一滞,傅应继续,“我可是救了你,不然你死在那犄角旮旯的废铁厂,除非十天半个月尸体臭了没人能发现。”
盛钦席看了看四周冰冷的地板,时间显然没少躺,他扯着嘴角:“那我还得感谢你?”
傅应起身,拍了拍手,回答:“感谢用不上,不过我这里有两条路给你选。一,你不聪明,新闻头条头部议员之子横尸荒郊野外,二,你知恩图报,给我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