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回合下来,霍铮已是满头大汗,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他眼中的兴奋渐渐被一丝焦躁所取代。无论他如何催动全力,兄长的防守都像是无懈可击的城墙,让他找不到一丝突破的可能。
又是一记猛刺被霍凌轻松化解后,霍铮终于按捺不住,大吼一声,使出了一招压箱底的“横扫千军”。这一招他练了足足三年,枪身横扫而出,带着千钧之势,寻常的教头根本不敢硬接。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霍凌却不退反进。他身形一矮,手中木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敲在了霍铮持枪的右手手腕上。
霍铮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巧劲传来,五指不由自主地一松,那杆沉重的玄铁长枪竟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整个练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霍铮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的兄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霍凌缓缓收回木剑,走到他面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安慰他,或是夸他进步了。他只是看着霍铮,目光平静而深邃。
“阿铮,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霍铮低着头,不说话,嘴唇却抿得紧紧的。
“你的枪法够快,也够猛,但只有一股血气之勇,却少了脑子。”霍凌的声音依旧温和,“你只想着如何用尽全力去击倒对手,却从未想过,如果你的对手比你更强,你该怎么办?你的每一招都用尽了全力,不留半分余地,看似勇猛,实则破绽百出。一旦一击不中,便会陷入后继无力的境地。真正的战场不是让你逞英雄的地方。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霍铮的肩膀。
“你的枪使得很好。但你要记住,枪是手臂的延伸,而脑子,才是你最强的兵器。”
霍铮猛地抬起头,看着兄长。霍凌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如既往的温和与期许。他忽然明白了,兄长今天不是为了要赢他,而是为了要教他。
“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圈微微泛红。
“去把枪捡回来,”霍凌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我们再来。这一次慢一点,想清楚再出招。”
霍铮用力地点了点头,他跑到远处,捡起那杆长枪。这一次,当他重新握住枪杆的时候,他感觉到手中的兵器似乎和从前有了一点不一样。它不再只是一件冰冷的杀器,更像是兄长交付到他手上的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那一整个上午,兄弟二人都在练武场上度过。没有了之前的急躁,霍铮的枪法虽然依旧稚嫩,却渐渐地多了一丝沉稳。
午后,兄弟二人并肩走在回廊下,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霍铮的话不多,似乎还在回味着上午的对练。
“哥,”他忽然开口,“我是不是很笨?”
“不笨,”霍凌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神情认真,“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将才。只是,一块好的璞玉也需要细细地雕琢,才能成器。”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阿铮,你还记得昨晚我们在桥上遇到的那个北境质子吗?”
霍铮点了点头。
“你看他年纪比你还小,却已经要背井离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你觉得他有机会像你一样,在练武场上毫无顾忌地只想着输赢吗?”
霍铮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没有,”霍凌替他回答了,“他要考虑的是如何活下去。所以,他的眼神里没有你这样的少年意气,只有狼一样的警惕。阿铮,你生在将军府,有父亲和我护着你,这是你的福气。但你不能永远活在我们的羽翼之下。你要学会自己去看,去想。这个世界远比你眼中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霍铮听罢似懂非懂,但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朱雀大街的灯火之外,还有着另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那一天的阳光很好,兄弟二人走在长长的回廊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前方的路似乎还很遥远,但霍铮觉得,自己好像离那个更真实的世界,稍稍走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