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白相间的庞大身影出现在海中时,白乐绕着它转了好几圈,他气呼呼地睁大眼睛,半真半假地抱怨。
“这真的太不公平了,大家都在幼生期,凭什么你的精神体这么威风?它看上去已经是成年体的模样了。”
说着,白乐伸手摸了摸虎鲸精神体。
“啊!都半实体化了!”
“幼生期?”谢秋声停下动作。
“对啊,”白乐眨眨眼,“人鱼100岁成年。我才35岁,当然在幼生期。咦?谢秋声!你才20岁,按年龄算你得叫我哥哥!”
这个认知让谢秋声愣住了。20岁,在人类的世界里,是已经成年的年纪,没想到在人鱼族眼里还是个孩子。
“对了,”白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的精神体有名字吗?”
谢秋声看向身旁的虎鲸,一个名字自然而然浮上心头。
“京遥,”他说,“它叫京遥。”
虎鲸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似乎在回应这个名字。白乐轻声重复着“京遥”,笑着说:“很适合他。”
球球亲昵地蹭了蹭京尧,两只精神体很快玩到了一起。白乐看着它们,突然说:“其实,我很羡慕你。”
谢秋声转头看他。
“你在蓝星长大,见过这么多不一样的风景。”白乐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在深蓝星,看到的都是规划好的海域,连鱼游的路线都是设定好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谢秋声从未听过的落寞。
这一刻,谢秋声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笑容明亮的少年,或许也有他不为人知的孤独。
阳光透过海水,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只精神体在前方嬉戏,搅起细小的漩涡。
谢秋声看着白乐的侧脸,轻声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去看更多蓝星的海,怎么样?”
白乐眼睛一亮,刚才的些许阴霾一扫而空,笑容重新变得灿烂:“真的?说话算话呦。”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随即摆动尾鳍,朝着更广阔、更幽深的海洋进发。
越往前光线越暗,周围色彩鲜艳的珊瑚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摇曳的海藻。偶尔有发光的水母飘过,把幽暗的海底照出一小片蓝光。
不知不觉已远离了海珠岛周围的海域。
就在这时,一个庞大、黝黑的阴影,如同蛰伏在深海的巨兽,静静出现在他们的侧前方。
就在这时,一个黑漆漆的巨大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
那流畅的金属线条和周围的海底格格不入,等谢秋声看清舰身上的曼卡国旗,心里咯噔一下。
是一艘曼卡的攻击型核潜艇。
“它好像发现我们了。”白乐指着潜艇上方,一个球状的声呐探头说。
谢秋声心头一紧,不能让曼卡人发现人鱼的存在。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集中起精神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大网,罩住整个潜艇,切断它信号的传输。
“我切断了它的信号,”谢秋声说,但没有还是皱着,“就怕它刚才已经将信息传递出去了。”
“就这老古董?”白乐满不在乎地游近些,像看玩具似的打量着潜艇,“你要不放心,弄沉它不就可以了。”
“弄沉?”谢秋声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着啊!”白乐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上吃啥。他嘴唇微张,一道人耳听不见的声波瞬间穿透海水。
但谢秋声听得清清楚楚,潜艇里传来短促的惊叫、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突然安静了。紧接着是电子设备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也就几秒钟功夫,那艘庞然大物就彻底没了动静,开始慢悠悠地往海底沉。钢铁被水压挤压的嘎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秋声整个人僵在那儿,海水突然冷得刺骨。他看看下沉的潜艇,又看看旁边一脸轻松的白乐,少年还冲他眨眨眼,像是在等夸。
这一下谢秋声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少年,压根没把这当回事。海水还在身边流动,他却觉得像隔了层玻璃,突然就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几分钟过去了,谢秋声彻底感受不到潜艇里生命的痕迹。
那片金属残骸彻底沉入了光线无法抵达的深渊,连最后一点气泡都消失了。海水恢复了流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白乐碰了碰他的手臂,语气轻松得像刚看完一场电影,“这片水域很快会有别人来的。”
谢秋声僵硬地转身,机械地摆动尾鳍。游出一段距离后,他忍不住回头。
幽暗的海水里,只有一群发光水母在缓缓飘荡,像星尘般点缀着黑暗。
“你……”谢秋声喉咙发紧,“经常做这种事?”
白乐外头看他,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哪种事?处理麻烦吗?”
他想了想,说:“我才35岁呢,没到上战场实习的年纪。不过这些在课堂上都学过呀,一个低等文明的低等级潜艇而已,没有难度呀!”
他说的那么自然,仿佛刚刚抹去的不是几十条生命,就像在说下雨要打伞一样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