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珠岛与各国的交往,一向秉持互利共赢的原则。沙穹是我们的重要伙伴,这份关系,不会因任何个人因素而改变。“
他抬眼看向贾希兹,目光清亮而坚定。
“这一点,还请阁下放心。“
贾希兹心知惹恼了谢秋声,却也不愿就此放弃与谢秋声难得的独处时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失态尽数收敛,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
“好了好了,是我多嘴。”
贾希兹举起茶杯,做了个讨饶的姿势。
“自罚一杯,谢先生大人大量,可别跟我一般见识。”
见谢秋声神色稍霁,贾希兹立即趁热打铁。
他目光在茶室中一转,落在墙角多宝阁上一尊白玉狮子上,笑道:
“这尊狮子的成色倒是好,比起我上个月在拍卖会上争破头的那尊,也不遑多让。说起来,那场拍卖会上还有件趣事……”
他绘声绘色地讲起拍卖会上的见闻,刻意挑选了些无伤大雅的糗事,将自己如何与一个暴发户争价,最后又如何被摆了一道的经历说得妙趣横生。
他本就擅长谈话的艺术,此刻更是使出浑身解数,连说带比划,将谢秋声也逗得微微扬起了唇角。
见这招有效,贾希兹心中暗喜,又说起沙穹边境新发现的奇景,一片会随着月光变色的沙海。
“我上次去时,正赶上满月,那沙子在月光下竟是淡紫色的,风一吹,像是流动的星河。”
他描述得极尽诗意,最后笑道:
“这样的景色,若是无人共赏,实在是暴殄天物。秋声,你若有兴趣,我随时可以做这个向导。”
贾希兹的讨好,带着他特有的风格,热烈、直接,又不会显得过于卑微。
他太了解谢秋声,知道那些金银俗物入不了对方的眼,唯有这些看似随性,实则投其所好的心意,才能真正打动这位海珠岛少主。
谢秋声怎么猜不到他的用意?
他看着贾希兹卖力演说的样子,心中那点不快也渐渐消散,化作一丝无奈的好笑。
谢秋声端起茶壶,为贾希兹重新斟满已冷的茶杯,语气缓和了许多:“说了这许多,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只是一个微小的举动,贾希兹眼底却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奖赏。
谢秋声执壶斟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暖黄的茶汤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雾。
贾希兹凝视着他修长的手指,方才那点不甘忽然就散了。
至少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是自己。
“还是你这里的茶好。”贾希兹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热气掩饰眼底情绪,“沙穹那些所谓名茶,到底差了些滋味。”
“是水不同。”谢秋声也端起自己那杯,“海珠岛的山泉水,别处没有。”
这话说得平常,贾希兹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忽然道:“下个月沙穹的星陨节,你来吗?”
谢秋声抬眼,目光中带着几分陌生与好奇。
星陨节是沙穹一年之中最盛大的传统庆典,过去他只在影像资料里见过
每年8月15日前后,一场绚烂的流星雨总会如约划过蓝星的夜空。
在沙穹流传已久的故事里,这漫天划落的流星,是沙神为了护佑子民而洒向人间的点点神光。
传说,若能拾到坠落的陨石,就是接受到了沙神的祝福。
若是将捡到的陨石送给心爱之人,沙神便会庇佑对方,一生喜乐平安。
“我知道你忙,”贾希兹抢在他开口前说,“但今年不同,有一场流星雨,沙漠腹地是最佳观星位,百年一遇。”
他放下茶杯,这次不带任何试探,只有纯粹的期待。
“我在绿洲边建了座观星台,就为这个。不想让别人做第一个见证者。”
这话几乎算是逾越了。可他的眼神太认真,让谢秋声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茶室静了下来,只闻远处隐约的海浪声。谢秋声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良久才道:“行程需要安排。”
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贾希兹却像是得了什么承诺,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自作主张地敲定,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轻轻推过桌面。
“星陨节的礼物,先给你。”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陨石碎片,表面布满燃烧后的气印,在灯光下泛着幽幽蓝光。
“这是去年坠落在沙穹边境的陨石,”贾希兹语气轻描淡写,“我亲自去捡的。觉得很配你。”
谢秋声的目光在陨石上停留片刻。这份礼物太私人,太特别,远超正常外交礼物的范畴。
他该拒绝的,可看着贾希兹难得不带任何伪装的眼神,他最终只是轻轻合上盒盖。
“谢谢。”他收下了。
贾希兹的笑容瞬间明亮如正午的阳光。
他不再提烦人的政事,也不试探九宸之行的深意,转而说起沙穹民间关于流星的种种传说。
他讲故事的本事一流,声音在茶香中起伏,谢秋声偶尔会微微颔首,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夕阳西斜时,贾希兹才起身告辞。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那对双胞胎要是用不顺手,我那里还有几个得力的人,比他们更懂事。”
谢秋声摇头:“不必。”
这次贾希兹没再坚持,只是笑着挥手,转身走入渐沉的暮色中。
谢秋声站在廊下,直到贾希兹的车队消失在宫门之外。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丝绒盒子,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面。
这份情意太深、太重,他捧在掌心,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