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一晚过后,谢秋声没有多留,翌日便乘机返回海珠岛。
谢秋声的专机在海珠岛机场降落时,已是午后。
连日奔波与昨夜的心绪翻腾,让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车队驶入汐华宫,宫门开启的瞬间,一个倚在门口海兽雕塑上的熟悉身影,让谢秋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贾希兹依旧是那副风流不羁的模样,穿着剪裁别致的休闲西装,墨镜推至额前,见到车队便扬起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秋声!”
他快步迎上刚下车的谢秋声,语气熟稔得如同多年老友。
“真是巧啊,我刚到海珠岛办点事,想着顺路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谢秋声停下脚步,面上是惯常的从容。
“贾希兹阁下大驾光临,自然欢迎。只是不知阁下此次前来,是公务还是单独来找我?”
“当然是特意来找你的。”
贾希兹一手随意地搭在车门上,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细细掠过谢秋声的脸,仿佛想找出点什么痕迹。
“听说你前几天去了九宸?那边天气怎么样?没受委屈吧?温部长那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严肃,不解风情。
我怕他招待不周,让你闷着了。”
他语速轻快,像是朋友间的普通关心,可字里行间都透着打探。
谢秋声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劳你挂心。九宸天气很好,温部长事务繁忙,但招待很是周到。”
“周到?”
贾希兹挑眉,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戏谑又暧昧的语气。
“有多周到啊?
我可在几个朋友的私人频道里,看到些挺有意思的照片。
啧,音乐厅、逛街、用餐……秋声,你这待遇,可真是让我们这些老朋友羡慕啊。”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说着最意有所指的话,眼神却紧紧锁住谢秋声,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谢秋声面色不变,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阁下说笑了。
不过是正常的国事访问与文化交流,竟也被传得如此离谱。
看来阁下交友的圈子,消息确实灵通,只是准确性,还有待商榷。”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贾希兹往宫内走去,不着痕迹地化解了对方过于迫近的压迫。
贾希兹跟上他的步伐,仍不死心,继续用调侃的语气追击。
“哎,别这么严肃嘛。
我就是好奇,你说温敬尧那块万年冰山,怎么突然就开窍了,还知道带人去听音乐、看风景了?
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该不是你……有什么特别的魔力吧?”
这话已近乎调笑,带着明显的酸意和试探。
谢秋声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的边界感。
“阁下对温部长的风格似乎很了解。
不过,个人的行事风格如何,似乎与两国之间的正常交往关系不大。
阁下今天要真是来叙旧的,不如尝尝我们新到的茶?”
他再次将话题轻飘飘地拨开,不置可否,留足余地,同时以“两国交往”点明立场,提醒对方注意分寸。
贾希兹是何等聪明的人,自然听出弦外之音。
他哈哈一笑,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顺势接话:
“好好好,叙旧,喝茶!我大老远跑来,可不就是为了喝你一杯茶嘛。”
他语气稍微收敛,半真半假地叹道:
“不过说真的,秋声,你可不能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我们这些旧相识。沙穹对海珠岛的心意,可是始终如一的。”
谢秋声颔首,言辞恳切:
“海珠岛从未忘记任何一位朋友。阁下与沙穹的支持,我们始终铭记于心。”
两人并肩走入宫内,贾希兹依旧谈笑风生,只是眼底那一抹未能得到满意答案的不甘与探究,终究未曾散去。
两人在茶室坐定,贾希兹看着斟茶的陌生面孔,笑问:“秋声,总跟在你身边的那对双胞胎呢?今天休息了?”
“母亲喜欢他们,就调过去了。”谢秋声状似随意的回答。
贾希兹闻言,当然不信他的说辞,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缘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居然为了他,遣散了身边的人?”
贾希兹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是认真了?”
话音未落,贾希兹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这般直白的质问,完全失了往日的分寸。
“贾希兹!”
谢秋声今天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虽仍保持着得体的坐姿,但指尖在茶杯上微微收紧,声线里透着不容错辨的警告:
“只是母亲喜欢,更换了两个近侍而已,请不要妄加揣测。”
茶香袅袅中,一时无人言语。
贾希兹自知失言,却又不甘就此罢休。
他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半晌才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是我唐突了。只是海珠岛是啥穷目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有些事,不得不谨慎。“
谢秋声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