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后,谢秋声终于被允许出院,搬回沙漠之舟酒店的皇冠主殿。
从医院搬回酒店的任务,依然是由谢君衡安排执行,但在海珠夫人的主导下,整个团队的运作模式却变得与往常不同。
谢秋声敏锐地察觉到,谢君衡、谢星澄、甚至是谢怀瑾和谢怀瑜,都失去了往常的灵动,变得更加静默而高效。
他们对待海珠夫人的态度,像是刻入程序本能的绝对服从,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米,如同对待唯一的神明。
当谢秋声需要一杯水时,谢君衡虽然仍旧照办,但那微不可查的零点几秒的延迟,和他眼睛中一闪而过的、需要向海珠夫人方向获取许可的微妙闪烁,都被谢秋声敏锐地捕捉到。
他们的智能程序,像是被修改了,自主性和独有性格被抹去,变得没有感情,只有执行。
一股出离的愤怒袭上谢秋声的心头,谢君衡的决断可靠,谢星澄的活泼跳脱,谢怀瑾的体贴顺服……统统被毫不留情地抹去了。
海珠夫人在用这种方法,让谢秋声认识到,这些看似服务于他的力量,真正的核心权限,始终牢牢握在她的手中。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不要妄动,不要试图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一切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谢秋声牙关紧咬,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垂下眼睑,避开海珠夫人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将翻涌的怒意死死压在心底。
海珠夫人将谢秋声细微的情绪波动,和他隐忍怒火的态度尽收眼底。
但是,她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略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她要的,正是谢秋声此时表现出来的隐忍,她要他学会在屈辱和不甘中保持冷静,将真实的情绪完美掩藏。
这种在绝对力量面前审时度势、压抑本能的隐忍,这是作为她的继承人,或者说代理人,必须要学会的必修课。
谢秋声必须习惯在这种绝对强势的掌控下,学会寻找缝隙;也必须明白,任何不合时宜的反抗,都只会招致更彻底的压制。
海珠夫人并未点破,她只是示意旁边侍立的仿生人给谢秋声倒了一杯温水。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孩子。”
“您想跟我谈什么?”谢秋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划过喉咙,掩饰内心的波澜起伏。
“谈你、谈我、谈这一切的由来。”
海珠夫人端坐主位,姿态完美,像是随时可以展开一场漫长的谈话。
“比如,你脑海中那个被称为‘系统’的存在。”
她没等谢秋声回答,便开始了讲述,语气平静,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海珠夫人开口向谢秋声抛出了一个问题。
“宇宙浩瀚,不止有蓝星这一个星球拥有智慧生命。这一点你认同吗?”
谢秋声迎上海珠夫人的目光,道:“当然。”
“很好。”海珠夫人唇角微扬,接着道:“我来自距离蓝星30万光年外的深蓝星。跟蓝星的名字很像对吗?我们很相似。”
她起身,走向落地玻璃窗,窗外是广袤的,与天相接的咸水湖。
“深蓝星是一颗地表90%被海洋覆盖的星球。我们生活在幽深的海底,能够在人形与人鱼形态间自由转化。你可以称我们为深海族,或者……人鱼族。”
“人鱼族刚步入四级文明的门槛,获得了探索星际的资格。”
“大约地球时间100年前,我发现了银河系。这是一个资源极为丰富的星系,单单能源星,我就在这座星系发现了近1000个。还有5颗虽然没有诞生智慧生命,但宜居的星球。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星际旅行,星际移民,资源开发……巨大的利益!
直到我发现了蓝星,这一切全部化为了泡影。
因为,星际公约规定,一个拥有智慧种族的智慧文明,拥有其所在星系的开发权,其他文明不得随意侵犯星系领空。
也就是说,刚刚我所说的那些巨大利益,全都属于蓝星。
蓝星,是整个银河系唯一拥有智慧生命的星球。”
海珠夫人虽然用最平静的语气诉说着这一切,但谢秋声明白海珠夫人话语里的不甘。任谁刚刚发现了一个储量巨大的金矿,忽然发现这金矿是有主的,也要不甘的。
尤其这金矿的主人,在她眼中,还如此稚嫩,实力弱小。
“不过,星际公约也并非全然不公。”
海珠夫人话锋微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愉悦。
“其中有一项条款明确:若四级文明成功引导低阶文明平稳晋升至二级,便可获得该文明总资产估值30%的报酬。”
她话音未落,便敏锐地捕捉到谢秋声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
谢秋声觉得这“天价报酬”实在太过高昂。
“别觉得这很苛刻,孩子。”
海珠夫人微微倾身,同他解释:
“你要知道,宇宙中曾有无数文明,或因内乱,或因技术失控,无声无息地湮灭在时光长河里。
这30%,买的是整个文明存续的未来。没有高级文明提供的引导,蓝星或许连谈论代价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引导一个连一级文明都没达到的星球进入二级文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高等级文明被被严格禁止在文明等级过低时进行直接干预,以免重蹈某些文明因过早接触高等科技而自我湮灭的覆辙。
这是用无数毁灭的星球换来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