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屿舟最擅长用最无辜的眉眼做最坚决的事情。就好像那只是他的一个撒娇技巧,把你哄好了,该做还是会做。
他会把眼眶撑得像两个大杏仁,哄着她说:“快了,快了。就几道题,很快就能做完。”拿出的却是满满一张8K的大题卷子。
会趴在她怀里,侧首,无辜地、向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说:“最后一次。”然后撕开一个又一个。
他的假期算不上假期,日历上永远堆叠着满满的日程。这个是教授内推的委托。那个雇主是爸爸故交,爸爸出事时帮助过他,是实实在在要还的人情债。还有合作多年店长坚持“只有你最熟悉流程”专门为他空出的排班,即使是假期也不妨碍它敲响的实验室紧急召令,邮件弹出的待处理数据。
她心疼庄屿舟太奔波劳累,与他闹:“学校的事必须去做,但那些人情债,为什么不拒绝?”
他依然是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温声哄她:“我会合理安排好时间,不会让自己太累的。也不会……占用陪你的时间。”
她知道他不拒绝是因为他需要这些兼职收入,可现实就是——他既要保证时间又要保证质量,那么垮掉的只能是自己的身体。
电话打着打着就睡着了。兼职结束后来见她,电车上打个盹,闹钟叫都叫不醒,水灵灵地坐过站。所谓的安排,就是把睡眠时间切成碎片,然后在睡梦中道歉:“对不起,霖筱,我下次一定不迟到。”?
那时,她真想问他:“你就不能只做‘陪我’这一份兼职?”程君河可以把帮助包装成“互换”,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可事实证明,有时候程君河做可以的事情,她做就是不行!那些想方设法让他的骄傲有处安放的请求,过程中或许不会慢慢变味成施舍,却会变成无形的石头,压在他身上。因为无法改变的是——她一次生活费入账就能覆盖他半年甚至一年兼职收入的事实。
庄屿舟用这样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就是明摆着说——我会去找他的,我一定要牵扯其中的!她才不信!
“我信你是小狗!”
她还保持着跨坐的姿势,猛地将庄屿舟推了回去,趁他愣神的瞬间,抽身后撤,动作快的几乎带起一阵风,待庄屿舟错愕抬起脑袋,她人已经闪现门外。
一瞬间,花梨木门被重重合上,仿佛也合上了他的眼帘,蓦然一片漆黑,静如一道厚重帷幕无声落下,只听木门和门套沉沉撞击,五金细微一声“咔哒”咬合门套,下一秒又传来金属锁孔扭转,锁匙抽离的声音。
“霖筱,开门!”
门把手由内晃动,屋内传来闷闷的撞击声,面前波浪纹理的实木门却沉稳得连震颤都恰到好处,贺霖筱平稳好呼吸,方觉得自己有些失去理智,竟会萌生出将他囚|禁的想法。
“霖筱,你冷静些。”
“我人在你这里不就说明我没有撒谎吗?你想想,我如果知道他在哪,和他里应外合,那这五天他应该……饿都饿死了。”
“……”
她抽了抽嘴角,“人饿死的最大极限是7天,况且他又不是傻子,不会自己找吃的吗?”
“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和你会不会设法找到他是两码事!你跟我在这里绕来绕去,就是不肯直截了当地说:我不会去找他!”
庄屿舟柔下声:“霖筱,开门好不好?”
门外一片沉寂,脚步声动了起来,“啪嗒啪嗒”越来越远,不一会儿手机收到邮箱在PC端登陆的提醒。
他盯着那条通知愣了两秒,就那么笑出了声。这个人,像个蛮不讲理的“山大王”,认起死理来,一句话也听不进去,现在直接大刀阔斧开始“抄家”、“查账”,甚至连他一年一改、十六位混合的邮箱密码都被破译。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贺霖筱的脚步回到门边,随即“咔哒”一声,门开了。
庄屿舟从黑暗中站出来:“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吗?”又被她推了回去。
她进来,关门,身子抵在门板,顺势打开了房间的灯,垂着脑袋:“你,收到了国内研究所的offer?”
庄屿舟深吸一口气——那是他邮件里的加密文件。
他压低声音:“嗯。”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ban……就这几个月。”
贺霖筱呼吸一滞,腰背绷得发直:“那我更不能放你走了!”
“……”
“你明明知道程君河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但凡被牵连,研究所那边就不能要你!”
“那……那我就留在你身边给你做……保镖?”
庄屿舟想,他真是脑子抽到了,这个时候突然下意识蹦出这么个玩笑,惹得对面一愣,随即被气得拳头锤过来,“梆梆”往他手臂上砸,怒骂:“你有病吧?”
他慌忙将她往怀里揽,安抚她的情绪:“霖筱,警察已经在查我了,那我这个时候消失不是更可疑?”
贺霖筱从气恼中缓过神,若不知道研究所的事,关他几天最多算妨碍调查,但现在……
她挣开怀抱,发号施令:“外套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