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她在月栀湖边的商场,孔令川让她先找一家吃的,他开车过来。贺霖筱随便进了一个商区,在餐饮区域逛了圈,最终停在一家面馆前面——人间的面。
她今天算是和这几个字眼杠上了,杠上就杠上吧,今天就在这里吃了!
贺霖筱进去预约了个位置,给孔令川发定位。
孔令川到的时候她已经轮到了位置,刚坐下不久就看见他,魁梧的身影被热情迎上前的服务员挡在门口。
他朝里环视一周,锁定了她的位置,抬起手臂与她打招呼。
“你点餐了吗?”孔令川拉开椅子,脱下军绿夹克挂上椅背,灰色连帽衫的抽绳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勾手提了提内搭的黑色高领,似乎是在散热。
“可不敢先点,万一价格超标,被判贿赂公职人员。”她托着下巴开玩笑道。
孔令川大耳廓尖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我请大老板就不算!”他拿手机扫码,把手机递了过来,袖口露出黑色运动手环,“点最贵的,我贿赂你。”
“今天不是工作日,怎么有空回亢川?”贺霖筱点了碗牛肉面,把手机还给对面,问道。
“我,我今天调休。”他干巴地解释,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眸盯着手机,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半晌才补充道,“前两天和顾媛沅讲了通电话。”
贺霖筱一下子明白了,他这是来关怀失恋人士?却明知故问:“哦?她和你说什么?”
“也就闲聊一些话题,十句有八句往我哥身上绕。”他说,“她嘴不严的。”
对于他的评价,她的评价是——顾媛沅的嘴只严在自己身上。不过她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顾媛沅居然还没放弃令森?
因为并不想在“失恋”这个话题上停留,她开始扯令森:“说到大孔哥,他最近在做什么?”
“在律所接一些中小型的民商诉讼,偶尔也会跟前辈参与一些大项目。”令川说,“听他说已经获取到去红港律所的交流资格,年后过去待半年。”
“红港?”贺霖筱朝后一靠,“前段时间才听顾媛沅说在接洽红港那边的协会合作……”顾媛沅这么些年,又是赴米国修硕士双学位,又是走访战地国家做志愿者,还和她一起体验了番支教生活,回国入职国内的广播电台,贺霖筱以为她不会再和令森有交结了,结果……“她真是闷声干大事。”
“唔。”令川挠了挠耳后,和那一块皮囊连着黑色的短发也跟着晃动,“我要说,我哥的计划在她之后呢?”
“……哈?”嗅到点八卦的味道,“难不成?”
面对她期待的眼神,令川偏偏摇摇头,麦色的肌肤在灯光下亮了亮,笃定道:“不是!我觉得是巧合。”
“她知道吗?”
“我嘴比她严。”
“那你告诉我?”
面端上来了,孔令川拿筷子搅了搅面,单眼皮下短促的睫毛低垂,说:“你应该,也嘴严的。”
贺霖筱也拿起筷子搅了搅,进面馆前还有些许疲惫,现在全被八卦吃了。身子前倾,悄声道:“你说按剧本,我们两个掌握重要信息的人不应该给他们助攻吗?顾媛沅暗恋令森,咱俩心知肚明的人看着他们兜兜转转,一个屁也不放,是不是太不合理了些?”
他一句“不干涉他人因果。”把她的提议堵死在家门口。
“透露一点消息,算哪门子干涉因果?”
“我觉得先说说你的事情吧!”孔令川拒绝道。
“啧,你看不出来我不想聊?”
“……现在看出来了!”孔令川尴尬了一瞬,“你在这附近做什么?”
“相亲。”她直说。
孔令川挑起面的筷子一僵,硬朗的下颚顿在那里:“刚……就,相亲?”
“嗯。”她扯出职业假笑,以表示自己也很不满,“家里安排的。”
孔令川静静看着她,面馆外嘈杂的声音衬得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愈发明显。他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固执:“还是聊聊吧!”
……
蒸汽氤氲,在灯光下晕出毛茸茸的光圈。
孔令川碗里的面快被他嗦完,停下筷子,纸巾下喉结滚了滚,声音沉缓:“你是对的。”又淡淡补了句,“他不坚定。”拿出手机,“我记得我还加过他好友,该删了!”
贺霖筱“噗嗤”一声,看着对面低着头很认真地在翻找好友列表,半晌后,他抬头:“我记得你18年那会儿还带回来一个男的,现在有联系吗?”
贺霖筱霎时愣住:今天怎么回事?逃不开了吗?
“为什么突然提他?”
“没什么。”孔令川低下头,手指点了点手机,“我刚发现,你这两个前男友我好像都加了好友,要不一起删了?”
她没说话,左右环顾了一下店面,引得孔令川好奇:“你找什么?”
“隐形摄像头!”她回,“我怀疑你们瞒着我拍真人秀,你在走剧本。今天已经第二次听到别人问我删不删这个问题了。”
“还有人问你?”
“物业。”贺霖筱不耐烦地回道,扒拉面条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对面也不耐烦地“啧”了声,很轻,轻到她以为她幻听,毕竟对面这位在她印象里,脾气也是一顶一得好。
不过他叹气的声音她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叹完气问:“物业干嘛问你删不删,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