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霖筱与席总裁进行既不热络也不至于失礼的分别,拢了拢羽绒大衣,系紧了围巾,步行去地铁站。
夕阳散发柔和光晕将悬在天空的厚重云朵染了一圈的粉黄,却无法穿透云层中心的灰白,余辉切进树影的明暗交界也不明显。不愿放弃留下痕迹的夕阳只好把光射向湖面,还好湖水识趣地接住它,泛起波光粼粼的暖黄色。
即使是寒风凛冽的1月,月栀湖公园沿湖的道上依然有许多游客,流连驻足、观赏月栀湖美景。
熟悉的铃声响起时,贺霖筱已经快走到商场的通路,看到屏幕显示物业的电话,她迟疑了下,退到湖边接听。
“喂,您好。贺小姐,我是鹿林壹号的物业小詹。”
“你好,什么事?”
“啊,是这样的,近期小区安保自查,主要针对人脸入录系统故障处理以及更新住客信息、是否有前租客数据未及时删除等事宜。”电话里小詹解释道,“系统这边查询到,2018年3月您这边登记了一位名叫庄屿舟的人脸门禁信息,因为没有查询到租客登记的信息,近期又有进出记录,方便问一下,是租客吗还是亲友?”
18年……
啊,想起来了,确实是她带他去登记的。
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迫想起他了,贺霖筱忽地生出些不耐烦。
“……不是租客。”她回道。
“额,好的。那这边帮您备注一下亲友关系,以防后续更新过程中删除。”
“应该也……”贺霖筱顿了顿,“……用不上了……”
“好的,那需要我这边帮您删除登记信息吗?”
贺霖筱站在没有护栏的湖边,常青的灌木随风轻轻晃动,声音异常清晰,她徒手摘了片叶子,在手里揉搓。
“麻烦帮我……”她的声音被突然惊起的洪亮车笛声盖去半截,随即有人吼——“市区不让鸣笛,有没有点素质?”
她挂断电话,拇指在屏幕上留下一块雾气,忽然没那么着急回家,视线落在灌木前的长椅,踱步过去坐下,手撑着椅面,木质的长椅上早已褪去白日的温度,硌在掌下有些冰冷。她垂首盯着湖面,月栀湖的水开始吞噬夕阳,将其一点点咽入腹中,每一寸光晕的溃散都精准地如程序执行。
背后传来清脆的笑声,她闻声回头,看见一个女孩,她抓起胸前的红色围巾往肩上一甩,伸手拽住身后男孩的手往前跑,发丝飞扬:“快些快些,最后一班上岛的船了!”
男孩踉跄跟上,书包滑倒了胳膊肘,手上还在抓女孩的围巾,将其整理好。岸边柳树嶙峋的枝条垂荡,夕阳的光斑在他们身上跃动。
眼前的画面,让她想到,庄屿舟第一次来月栀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兴冲冲地拽着他,要带他游船。那时湖边总停着一艘艘可整租、可拼团的船只,随时随地可以租船环湖游,不像现在有了班次管理,登船要扫码预约。
想到这儿,贺霖筱眼前有一瞬间的失焦,画面倏地一闪,眼前的柳条猛然迸发出绿色的枝丫,随风飘摆的新绿枝条后面是她拽着庄屿舟的画面,庄屿舟黑色卫衣袖子被拽起一个尖尖,她欢快的声音响起:“庄屿舟庄屿舟,我们去那边租船!”
庄屿舟总是无奈又宠溺,跟上她的步伐,口中念叨:“你慢些跑!”
湖边停泊的船家见到有客人上前,都争先恐后地吆喝:“上船嘞,上船嘞!”
“差一位,差一位嘞!”
她拉着庄屿舟,问船家:“整租多少钱?”
“大船380,小船180。”
她“唰”地掏出两张100块:“小船,环湖!”
“你什么时候准备现金了?”庄屿舟坐上船,将包往他身边揽。
“嘿嘿。过年回国的时候家里人给的红包,我一直揣包里没拿去存。”她说,“正愁没地方花现金。”
“国内手机支付流行起来后,人们包里应该都不带现金了吧?”
“嗯。我过去包里也不爱带现金,刚到N国的时候,有一次出门想买个KFC,都快走到店门口了,想起来钱包没拿,哈哈。”抬头看了眼庄屿舟,突然补道,“你给我的压岁钱也好好躺在包里,没花掉。”
“你现在拿出来也没人会收你的。”
“嘿嘿,确实,毕竟是N国的货币。”船身轻晃,她顺势靠上庄屿舟,“你要不要也开通一下,国际信用卡应该也可以绑定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