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
三天前,她刚发现时,是错愕的,是震惊的,不理解怎么这样的事情就偏偏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也想过无数质问他的方式,但当她花了三天时间查清楚来龙去脉,试图整理情绪时,突然发现——这些问题,好像不知道也可以,问出来挺没意思的。
不过是现在,一方决定离开,另一方还不愿意放手。
她被电话敲过来,不就是来解决方书游情绪的吗?
她把Happy放下,去捣台泡了杯蜂蜜水,递给方书游。Happy在她脚跟蹭来蹭去,她又把Happy抱起来,坐下,声音很平静:“你要我有什么情绪?”
客厅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方书游脚尖转了转,坐在了她的对角。
“至少骂我一句……”
Happy在她怀里“咕噜咕噜”打呼噜,她抚摸着:“骂你做什么?你不都解释过了吗?她来找你的时候,你存了些小心思……”
“没有,没有什么小心思!”方书游连忙否定,“她妈妈当时的情况真的很紧急,她也是迫不得已才来求我!我和她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为什么要删聊天记录?”她冷冷道,手上抚摸Happy的动作没有停。
方书游忽然哽住,横在双腿的拳头捏了又捏,声音渐低:“我……怕你生气。”
“哦?”她偏头,“意思就是,你也知道我会生气?”
方书游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又想不出能说什么,只握紧了拳头。
“忙前忙后,不惜砸70万,为了一雪前耻?”她把Happy轻轻放到地毯上,拍了拍,像是在和它说——自己玩会儿吧!Happy像是听得懂,踩着小脚丫,跑去喝水去了。她直回腰,“现在呢?这70万,花得值吗?得到满足了吗?”
“我……”他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我赚得回来!我接几个外设代言……还有春季赛的奖金……”又一怔,“不对……我……”忽然单膝跪下,试图抓住贺霖筱的手,没有抓住,“不是钱的事……我说过的,小小,我帮她,只是为了让她妈妈看到我逆风翻盘的样子,我想证明……”他苦笑一声,“我不在乎她,我只在乎你,小小!很久之前开始,我想证明的对象就变成你了!”
“别这么着急!”贺霖筱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我记得,你以前为了表忠心,特地把支付密码换成我的生日,对吧?”抬眼看他,神情淡漠,“你输密码的时候想到我了吗?”
“小小!”方书游脸上的神色不一样了些,比方才更慌乱,抓了好几下,终于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脸上抽,“小小,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我真的不想和你分手!”
她猛地挣脱,沾了满手湿热,才发现此刻方书游睫毛上挂着泪。
他不是要自己的情绪吗?她都还没有表演完,他怎么突然就崩溃了?
她忽然好奇:“方书游,她长什么样子啊?”手指一下一下捏着抱枕的毛边,将其拉出毛丝,才看了他一眼,“我和她长得像吗?”
方书游迟疑地抬头,发现她眼神里带着刺探的兴味,他先愣了两秒,神情严肃地想了会儿,那模样和他在赛场上的认真劲儿如出一辙,而后坦然道:“是挺像的,长发温婉,文文静静,笑起来甜甜的……但是……”他直视她,“我不搞替身文学这一套,这只能说明,我就吃这一款!”
“……”她没去理跪在沙发边的方书游,脑袋靠上沙发靠垫,仰头倒看窗外夜色,问,“方书游,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方书游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又好像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抬头,看见的是她柔长的脖颈,明明是这样毫无防备的姿态,却好像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自内散出盾波。
她的声音飘在空中:“你直白、不含蓄,说话像出膛的子弹不会拐弯……”忽然笑了一声,“我以为,坦诚的人会永远坦诚……”
“不是……”方书游想要辩解,她起身,打断了他。
她的发丝在空气中跃出弧线,同她的声音一样轻柔:“我三天里想了无数个为什么……”绕着沙发走了一圈,马面裙摆上金灿灿的丝线边缘如刀锋般锐利,割过他的肌肤和他身边的空气,他甚至可以听见它们在呐喊——不要靠近我!
“和你提分手前都还没有想明白……你猜怎么着?”她转过身,一脸期待他参与进谜题游戏的狡黠笑容,“老天给我放了个空投,我茅塞顿开了!”背过身,欢快的声音一下子坠落,带着闷闷的鼻音,“他居然把我的旧爱送了过来呢!就为了让我搞明白吗?”
“旧爱?”方书游身躯猛地一震,攥着拳头的手抖了又抖,呼吸里夹着一阵轻颤,“你们,见面了?”
“嗯。”她说得轻松,“何止,我还把他带回家了!”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你做什么把他带回家?带回去,他,他睡哪?”
贺霖筱觉得可笑,转过来紧盯着他:“方书游,你搞搞清楚,我已经和你分手了,不过是你自己不愿意放手!”上前,“我带不带人回家好像和你没有关系吧?”倾身,隔着沙发靠背,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怎么?现在知道火大了?果然是枪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呢!”
方书游自知理亏,本能地吞了下口水,嘴角僵着:“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别自作多情,我说这些可不是故意气你,只是突然一下子理解了,那种明明过得稀烂,却要装得人前美满的心态。”停顿片刻,“人真的要自己经历过了,才能真正共情别人。你说对吧?”她歪头笑问着,突然摇头,“哦,不对!你确实成功,是得装把大的,也不需要同情。”
“装把大的……最后不是把你给装没了……”
贺霖筱对他的自嘲置若罔闻,继续说道:“我刚刚开车来的路上就在想啊,如果……”声音悬停在半空,“他也来求我,说他爸爸要一笔钱……”她睫毛颤了颤,看向方书游的眼神平静得吓人,“你猜,我会不会也和你一样,他要几百万就给他几百万?”不等方书游回答,自己接了下去——“答案是,我会给!”
空气凝固着,方书游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Happy肉垫和地板接触发出的“啪嗒啪嗒”声,清晰可闻。
“你看,我现在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她说,“旧爱楚楚可怜地恳求你帮忙,怎么会不动摇呢?对吧?我甚至连他一句话没说,一颗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呢……”她关注着方书游的表情变化,眼神一转,带着刀锋的尖锐,“但我也只会给他一笔钱!不会替他忙前忙后,跑关系挂专家号……不会日日送她回家,替她照看家里的小猫小狗!”
方书游听出了她那几个“TA”指的是谁,他的视线不由垂落,Happy在屋里的行动轨迹忽然在他眼里变得异常清晰,胸前起伏的节奏明显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