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障子门被猛地拉开,力量之大,整个房间都震了震,门板顺着轨道撞上门框,又弹回来,“咔哒”合上了。
贺耀东嘴还维持着“师”的嘴型,指着庄屿舟的手被惊得一抖。转头,看见自家闺女雄赳赳气昂昂地杵在门口。
而此时此刻,庄屿舟脑海里已经响起一阵唢呐声——起调尖锐绵长,一声更比一声高,层层递进,随后,激昂加速,正是《小刀会序曲》!
眼前仿佛有一朵彩色的巨云在空中收拢,爆炸,直冲地面。
霎时间,一道金光劈开混沌,混沌中漫天风沙灌进房间卷着七彩霞光,光里一人站着,身披铠甲,抡着手里的棍子,棍子转了一圈又一圈,重重往地上一杵,风沙扬起来的刹那,一道道红色绸缎拔地而起,飞舞在她的身后。
那是踏着七彩祥云来救他的贺霖筱。
她大步向他走来,站在了他身前,高举金箍棒直指“牛魔王”——“爸爸!”
“你双标!”贺霖筱站在了贺耀东的对立面,“你自己给小姨介绍相亲对象,还以教她学琴为名义,请对方做老师,多接触。换我就开始世俗伦理了?”
贺霖筱朝贺耀东喊着,身后的庄屿舟突然像考拉抱树,圈住了她,脑袋往她肩膀上一耷拉。
这一举动可给贺耀东急地够呛,一个箭步上去——
“你撒手!”
一把拽出贺霖筱,激动得都破了音。
突然失去支撑的庄屿舟,踉跄着朝贺耀东的方向倒去,贺耀东刚给女儿拽到身后,又条件反射推臂一挡——
“你给我站直咯!”
庄屿舟偏偏没听见似的,用额头撞了撞贺耀东的肩膀,顺势靠了上去,慢吞吞地抬起脑袋看着眼前的人,看见贺耀东头上明晃晃地悬着的“牛魔王”三个大字被个黄毛小猴一整个踹飞,随即两个大字替了上来。
庄屿舟朝贺耀东咧嘴一笑——
“爸爸。”
贺耀东:“……?”
贺霖筱:“……?”
茶室外,舞动的枫叶倏然静止,水滴凝固在竹筒与石钵之间,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贺耀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面前人又傻笑着含混不清地喊了声:“爸爸。”
贺耀东抓着庄屿舟肩膀把人推开:“谁准你喊我爸爸的?!”
他的动作使得庄屿舟一个趔趄,刚稳住脚,突然脸色一变,下一秒猛地捂住嘴,转身就往外冲去——
“呕——”
干呕声从走廊传来,夹杂着自来水“哗啦啦”的冲洗声。
“爸爸——!”贺霖筱急切地吼声响彻茶室。
接二连三的动静使得楼上的顾南沁终于没有定力专注于平板里的图纸,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下了楼。待顾南沁进到茶室,便看见两父女正剑拔弩张地对峙,一如饭前那般。
“霖筱,你怎么又回来了?”
没等贺霖筱回话,庄屿舟的声音在顾南沁背后响起。
“阿姨。”
顾南沁转身让出视线。
庄屿舟额前带着细碎水珠,领口也沾了几道水痕,眼神已经清明了些许,人在贺耀东跟前站定,弯腰:“抱歉,叔叔,刚刚失态了。”
顾南沁淡淡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贺霖筱身上,刚刚发生了什么,顾南沁并不想管,只是觉得霖筱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不明白她越是偏帮,越会让她爸爸和男朋友的关系僵持不下。
“霖筱,你先出去,让你爸爸和庄老师聊。”
往常只是这样看上一眼,贺霖筱就会乖乖站到一边,可现在,在她面前向来乖顺的人,突然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直接将人拽到身后。
“我不要!”
贺霖筱声音抖得厉害,背硬是挺得笔直。
“他都被你们灌成这样了,还要把他当犯人审!
顾南沁轻声一笑,目光掠过贺霖筱护着人的手臂,嘴角勾起一丝兴味:居然是第一次见到她这种……这种仿佛要和人拼命的模样。顾南沁慢条斯理地找了个蒲团盘腿坐下了。
庄屿舟清醒了一些,眼下看着身前护着自己的贺霖筱,一颗心脏又腾云驾雾起来。知道事情该由自己来解决,他压着嘴角,伸手去拍了拍她紧绷的拳头,声音放得又缓又轻:“霖筱,我没事,你出去,好不好?”
“不好!”
贺霖筱拒绝得干脆利落,后背更贴近他几分。庄屿舟眼里,贺霖筱抬头直视她的爸爸,后脑勺“噗”地冒出两只毛茸茸的猴耳朵,抬起双手撑在腰间,袖口甩动时,一截疑似金箍棒的虚影在空气里划出弧度。
贺耀东看到的是自己娇养了二十年的闺女双手叉腰杵对面,摆出副大闹天宫的架势,而她背后的臭小子,居然盯着自家闺女的背影傻笑,眼神黏糊得能拉丝。
“他今天只是平等地和我谈场恋爱,又不是来给做奴做仆!偏要这样作弄人!”贺霖筱吼道。
“平等谈恋爱?谁家谈恋爱在……我怎么作弄他了?他就是早有预谋!”在商场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竟语无伦次起来。
“平日里大到菜品,小到上菜顺序都讲究的人,今天倒好,饭还没吃就让人喝甜汤!”
“那不是你妈妈……”贺耀东默默地把后半句咽下了。
“人自罚三杯的态度都给了还不理,净摆着领导做派,灌人那么多酒,这总是你做的吧?”
“做毛脚女婿的,哪一个不被喝趴下的?这不都是给你撑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