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霖筱僵在原地,一时间消化不了庄屿舟突如其来的情绪。她盯着那歪斜的椅背,还在惯性下打转。“凭什么?”的念头窜上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讲题就带假面,一讲题就凶巴巴!现在还真凶起她来了!
贺霖筱也没想到,电视剧里那种“你凶我?你居然凶我?”的情绪有朝一日也会出现在她身上,看的时候还评价:谈个恋爱怎么能这么作?
但嘴总比脑子快,她一把按住还在那儿打转的椅子,吼道:“凭什么凶我?我只是亲一下你,我又没有把这当床,要跟你立马滚一滚!”
庄屿舟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
“怎么说不出?”贺霖筱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你和N国人学什么假含蓄?”
“还有,什么叫我真的喜欢你吗?我不喜欢干嘛要和你在一起?干嘛要和你睡?”
“你的意思是,我色欲熏心,是个男的就可以吗?”
“贺霖筱!”庄屿舟几乎怒吼着,一向温柔的人,突然怒红了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
庄屿舟喊她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宠溺、有郑重其事、有难自抑的欲望,就是没有现在的愤怒,不同于嗔怒,是真正的具有压迫性的愤怒。
贺霖筱被他的怒气震得说不出话。
小小的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这是他们交往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以林姨听到动静进来询问“怎么了?”而结束。除了一股脑发泄了没由来的情绪,贺霖筱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两人默契地坐下来继续讲题,但是庄屿舟那一张脸就如同初见不熟时,参加地震演练被她气到后,那一副自带疏离的“黑脸”状态。
他现在是把她当陌生人了?
胸口忽然泛起细密的酸胀感,贺霖筱咬住了一侧的嘴唇,庄屿舟在讲什么她完全听不进去,脑子里只转着——
我是不是真的过分了?
他刚刚已经表明了,是因为我没顾及他才生气……
可是他先凶我的!他干嘛那么凶?
“霖筱。”庄屿舟极轻地叹了口气,很轻,轻得像是她的幻觉,叹完声音平淡无波,“看题。”
贺霖筱的脑子里又在转——
看题,看题!
吵成这样还让我看题!
挂个脸就知道讲题!
“跟你的题过去吧!”贺霖筱“噌”地站了起来,大步出门,关门,头都没回,看似潇洒,实则巴不得人追出来给她一把抱住。
但是,没有。
庄屿舟默默地和林姨道别,然后上楼了。
贺霖筱整个人郁闷得不行,零食也吃得食不甘味,形同嚼蜡。
林祥珍收拾好垃圾,看见贺霖筱坐沙发上,手上不停地捏石榴籽,一捏爆一手,偏偏一颗也不往嘴里送,流地上滩成一片红洼。林祥珍走到贺霖筱面前柔声问:“小小?你怎么了?怎么又和庄老师吵起来了?”
情绪这种东西,就是一个人的时候能抗,别人一问鼻头就能一酸,贺霖筱酸了半秒,眼泪差一点就“啪嗒”掉出来。突然石榴一放,心中愤恨:又不是我要和他吵架。庄屿舟这个混蛋,人前装得人模狗样的,一有事儿,准能让别人觉得他无辜。
“哎呀,小小,再不喜欢人家庄老师,也就几个月,一下子就过去了!”林祥珍坐过来,拍了拍贺霖筱的肩,她自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对于小小课程的变动,只当是庄屿舟大学开学调整了时间,专门晚上过来给她补课。“考完试就不用见到他了,何必现在跟人剑拔弩张的,是不是?”
林祥珍用语言和行动表明:我是你这一边的。
贺霖筱听完不淡定了。
谁要和他一别两宽?
“噌”地一声,贺霖筱提溜起林祥珍放地上的那一袋垃圾就下玄关穿鞋。
“小小,你干什么啊?”
“我去扔垃圾!”
“你大晚上的扔什么垃圾?现在拿出去扔会被罚款的啊!”林祥珍追去了玄关,但为时已晚,贺霖筱提着垃圾,“哐”地就把门关上了。再开门,人已经消失在过道。
贺霖筱气冲冲地往楼梯走,在拐角猝不及防,脑袋撞上一个臂膀,给人差点顶出去。她抬头,对上庄屿舟沉静的目光,他侧身靠着墙,微微回正身姿。
贺霖筱愣在原地。
“你在这里干嘛?”
“等你。”庄屿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