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间剩他们两人,四下无声。
温控系统送出的暖风在两人之间黏稠的流动,贺霖筱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袖口的毛边,应该说点什么,但是说点什么呢?
他们来时也是一路沉默,但好在她可以专注开车,而现在,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煎熬了。还好送衣服的人过来得及时,三两人由林姨带着涌入房间,在贺霖筱面前穿行而过。
时间仿佛在庄屿舟的身上减速,人影匆匆掠过,他站在那里却格外清晰,清晰到贺霖筱看见他额角上闪着星星点点。
服装店的工作人员挂好衣物,道别,林姨挑拣了几件贴身的拿去烘洗。
在恢复沉默状态前,贺霖筱给自己找了件事情做,她带着庄屿舟进衣帽间,同他说:“这些衣服是让人按你今天穿的衣服定的尺寸和风格挑的,你一会儿可以试试合不合身,可以换。”
庄屿舟却没有应她,他的那双眉眼注视着一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许许多多的衣服挂柜子里,唯有那一处,人形立架独树一帜地立着。上面盖了薄薄的、透明的防尘布,里头的内容物清晰可见,是一套绿色的汉服襦裙,一套可以称之为“古早汉服”的汉服,是汉服刚流行开来时最有人气的两片式襦裙。现在的汉服已经越来越重视形制,而它已然成为时代的眼泪,穿不出去了。
贺霖筱甚至都忘了它的存在,只记得当初她特意买了立架来挂它。
贺霖筱不理解庄屿舟看它的眼神,又隐隐约约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顾不上了,因为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方书游,她刚提了分手的前男友。贺霖筱本能地掐断,可是电话接二连三,不断突突她的大脑。
贺霖筱妥协,接了。
“筱筱姐!”响起的称呼却不是方书游平常会叫的,会这么叫她的,是方书游战队里的小朋友们。“老大喝酒喝醉了,我们拉不动他,他还给自己膝盖摔破了,筱筱姐,你要不过来看看他吧!”
“……”
她自然不会理会,是方书游出轨在先,错不在她,现在的优先级是自己。但既然电话来了,她就可以找借口走了。
“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情,得先回去了。”贺霖筱要转身,对上庄屿舟的眼神。
庄屿舟问:“男朋友?”声音里有微微的鼻音。
贺霖筱咬着牙:“嗯,谈年下,很累的,你说对吧?”
庄屿舟没有回应,转身出了衣帽间。
“你走吧,路上小心。”他说。
贺霖筱看着庄屿舟的背影,虚弱无力。下意识地追上前,抬头看他,很近地距离,额头的星星点点终于被她看清,是汗珠。
没等庄屿舟作反应,踮起脚,拂上他的额头,果然,他的额头黏烫。
“我就知道,庄屿舟,你个病秧子!”贺霖筱几乎是发怒着吼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千提万防,庄屿舟还是感冒了,一感冒就发烧,他还真的是……不负所望。
药箱,药箱,她房间有药箱。
“外面那么冷,来了也不知道给我发信息,傻坐着吹风,能不感冒吗?”贺霖筱找到药箱,翻出体温计,“现在一个小小的感冒都可能会死人,你不知道吗?”抓着体温计的手攥紧,鼻子突然一酸,不敢立刻拿去给他。
庄屿舟那边沉默,好久才吐出一句话:“你把我删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是她会干出来的事。
“电话呢?”
庄屿舟依旧沉默。
哦,她忘了,她回国换号码了。
贺霖筱给体温计消毒,回到庄屿舟跟前,示意他张嘴:“现在存一下。”
“好。”庄屿舟微微俯下身,含住体温计。
贺霖筱拿出手机:“好友也加一下吧。”
庄屿舟闷着声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