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霖筱怕庄屿舟是病毒感染,而家里因为太久没住人,药箱药品更新不及时,没有测抗原的和退烧药,她干脆摇来段雯。段雯骑着摩托一路风驰电掣,东西到的时候贺霖筱正吩咐林姨明天一大早过来给庄屿舟煮粥,拿了药,并未多留她们。
房间里庄屿舟坐靠在床头,额前的碎发又被汗水浸湿了一遍,脸上已泛起不均衡的红晕,昏昏欲睡。
听到动静,庄屿舟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掀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又强迫着聚焦:“戴个口罩。”他用沙哑的嗓音说。
“你闭嘴!”贺霖筱进卫生间洗手消毒,才给自己带上个口罩,坐到庄屿舟跟前,“抬下巴,我给你测抗原。”
所幸,抗原显示阴性。
又端水让庄屿舟喝退烧药,庄屿舟顺从地接过贺霖筱递过去热水,指腹来取她掌心的药粒,触碰到掌心的瞬间,酥麻的痒感让贺霖筱不自觉地颤栗,强撑着等庄屿舟取走了药,才缩回袖子里捏紧。
喝了药,庄屿舟说着:“我有点困了,很晚了,你也回去吧!”手上掀起被子,一副欲下床的姿势。
“你干什么?”
“送你下楼,锁门。”
“……”贺霖筱给庄屿舟推了回去,“躺下吧你!我自己会走,门自己会锁。”
“喔…,好。”庄屿舟放心地躺了回去,往被窝里缩了缩,身子动了动,给自己掖好了被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有些好笑,这个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贺霖筱晃了晃脑袋,看着袋子里还有一盒退烧贴,纠结了会儿,撕开贴纸,俯身靠近庄屿舟,庄屿舟身上淡淡的香气因身体的热气挥发得愈发浓郁。
贺霖筱想:要问一问段雯,这个沐浴露什么牌子,味道不错。她小心翼翼地将一片退烧贴贴上庄屿舟的脖颈,手触碰到脖颈的时候,庄屿舟喉结滚动了一番,声音低沉:“贺霖筱。”
“嗯?”垂眼,庄屿舟幽深的眼眸中映着自己的倒影。
“我很困很困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尾音里混杂着平稳的呼吸,下一秒就会昏睡过去。
“困就睡!”
贺霖筱继续撕开第二片退烧贴,贴上庄屿舟脖颈另一侧,再垂眼,他已然阖眼,睫毛在床头两盏昏暗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眉宇渐渐舒展,嘴角一点点放松,呼吸微弱而平稳。就这样看着庄屿舟,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只觉得她看他的时候,时间仿佛是静止的。
突然,贺霖筱又撕开一个退烧贴,白色的退烧贴由她的双手持着,缓慢落上他的额头。
贺霖筱的视线从那片白色上移开,视角一路向上,那片白色越缩越小,周围的环境却随着视角的拉远,发生了改变。红木的大床变成了原木色的小床,蚕丝被褥变成蓝色的棉麻被子,整个空间的色调从古典、高雅的深色变成清新、素雅的白色。
一瞬间,白光乍现。
屋子里一片亮堂,眼睛本能地闭起阻隔光线的刺激,耳畔传来电视的播报——
“气象台最新消息:编号1715号台风,已于今日凌晨降格为强热带风暴。现于京府东偏北方向约970公里的西北洋面,中心附近最大风力10级(28米/秒),中心最低气压为982百帕。预计,强风暴中心将以每小时70公里左右的速度向北偏东方向移动,强度逐渐减弱,并将变性为温带气旋。”
再睁眼,眼前是整齐有序排列的书架、电脑桌、床,还有熟悉的蓝色窗帘,窗外,一片清朗。
一个声音响起:“霖筱啊!实在不好意思,我和颜皓今天务必要去一趟三坂,实在是没有法子,才来拜托你帮忙照看一下屿舟。”程君河双手合十,作拜托手势,“屿舟连着发烧两天了,已经打过点滴,照看他按时吃药就行。”
“好,我知道了。”声音从贺霖筱的喉咙里流出,回头,呆然地望着单人床上熟睡的人儿,脑门上贴着退烧贴,眉头紧锁。
胸腔翻腾而来一种情绪,类似怨恨,又带着些许心疼。记忆如刀片刺入贺霖筱的大脑——大雨滂沱的傍晚,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庄屿舟奔出公寓楼,接了电话,茫然不知所措地站着,站着,任由雨水侵蚀他。
贺霖筱无法忘怀,当她站公寓台阶前,庄屿舟抬起头望向自己时的那张脸,眉下眼眶红得像揉碎了的花瓣,淋满雨水的脸上不知是否还混杂了其他什么东西,苍白无力。她记得,她往庄屿舟手里塞完雨伞,再未理会他。
贺霖筱坐在床边,数着庄屿舟睫毛投下的阴影,从清晰到模糊,再回归清晰。
直到庄屿舟眼皮下眼珠转动,紧锁的眉头不断舒展再锁紧,锁紧再舒展,好似在做什么噩梦。贺霖筱下意识上去轻推庄屿舟紧锁的眉心,拂过额角的汗滴,温热黏腻的触感通过指尖传递,贪心不足,划过脸颊,触碰苍白干裂的嘴唇,曾与庄屿舟唇齿相依的感觉回荡贺霖筱的大脑。
他是箜,也是庄屿舟。是A,也是B。
这两天她很生气,气庄屿舟不告诉自己,气他骗自己,让她对箜的欢喜落空,像个小丑在AB之间摇摆不定,她还期待着他能给自己发个消息,解释解释,整整两日,毫无动静,她气得打电话给爸爸说了换家教,都已经在走流程了。
结果呢?结果原来是这个病秧子病了两日。
贺霖筱的指腹在唇间拂了又拂,心好像已经先大脑一步,原谅了他。
睡梦中的庄屿舟在这时缓缓睁开了双眼,瞳孔里沉着未消散的雾。
贺霖筱猛吸一口气,手逃也似地往回缩。却在半空被擒住,滚烫如火,一股力量自那处而来,强硬地将她一拽,惊叫尚未发出,整个人已经由不容抗拒力道拽倒,扑入庄屿舟紧实的胸膛。
额头砸下庄屿舟喉结的刹那,他闷哼一声,大掌落下,擒着贺霖筱脖颈与后脑勺之间,另一只手臂扣上腰间,由两股力量联合,猛然翻身一转——贺霖筱猝不及防,天旋地转间已在庄屿舟身侧,后背几乎被他压入柔软的床榻。也就在翻身的同时,庄屿舟的长腿一曲顺势圈住了她的双腿。
“霖筱……”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挠进贺霖筱的耳朵。庄屿舟的下巴在她头顶乱蹭,好像在找一个舒服点支撑。胸膛紧贴上来,没有被褥相隔的那一半炽热体温透过衣料烫在她的脸上,让她心跳紊乱。贺霖筱就这么被庄屿舟像抱毛绒娃娃一样,整个人严丝合缝的嵌入怀中。
“砰砰砰、砰砰砰”
贺霖筱心跳如雷鼓,头顶的人却突然像个没事人似的,没了动静,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贺霖筱勉强在庄屿舟怀里支起脑袋,往头顶看,清晰分明的鼻廓两边,长长的睫毛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分明是闭眼的状态。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