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庄屿舟扔给贺霖筱一份物理题,要求在他收拾好之前写完,要讲。
不是!谁要刚吃完饭就写作业啊?
贺霖筱愤恨拍桌,愤恨拿着试卷盘腿坐到茶几旁,愤恨动笔。
厨房里水流声、碗碟碰撞声此起彼伏,却很是悦耳。白噪音渐渐停止,随着一轻一重的脚步声靠近,庄屿舟端过来西瓜和切好的芒果,坐到了贺霖筱对面。
“写完了吗?”
“写完了!庄魔头!”
“哈哈。”庄屿舟不在意地爽朗一笑,推过来一瓣西瓜,“给我看看。”
看了半天,眉头一皱,给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做?”
嗯,是没怎么认真,贺霖筱脑子里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毕竟是第一次和异性共处一室,放不放心庄屿舟她都紧张。
……
“……好了,今天就讲这些……”刚把错题讲完,庄屿舟的手机响起铃声,“川本教授,晚上好。嗯,方便的,您说……”庄屿舟拿笔在草稿纸写下一行字,指尖转动,挪到贺霖筱面前。
“你早点洗漱,早点休息,明天8点半出发。”
贺霖筱瞥见他已转身面对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心中不由感慨:做研究的人,连暑假都不得清闲。她趁着这空隙,轻手轻脚地起身,打算在他忙完之前赶紧洗漱完毕,也好避免同处一室的尴尬。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疲惫,她将自己浸入放满水的浴缸,酸痛的身体被温暖彻底包裹,舒适得连思绪都变得朦胧起来,眼皮渐渐发沉……
另一边,庄屿舟挂断与导师的电话时,屏幕显示通话时长四十六分钟。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收拾好桌面的材料,拿起准备好的衣物走向浴室。
推开浴室的外门,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换衣篓,脚步随即一顿——贺霖筱那身换下来的衣物,仍原封不动地放在里面。
内间磨砂玻璃门后亮着灯,水汽氤氲,雾气正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逸出。
“霖筱?”
庄屿舟唤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氤氲的水声。脑子里“嗡”的一声,可怕的预感如冰水般当头淋下。
“哐哐哐——!”
“贺霖筱!贺霖筱!”
急促的拍门声和呼喊穿透水汽,浴缸里,贺霖筱猛地惊醒,轻微的窒息感让她头晕目眩——自己竟在热水里睡了过去。
“贺霖筱!”
门外,庄屿舟的声音已近乎嘶哑。磨砂玻璃上映出他剧烈晃动的身影,门板被拍得山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倒下。
她挣扎着想爬起身,浴缸里的水随着动作“哗啦”四溅。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黑白噪点,密密麻麻的小数点闪烁不定。从浴缸到门口那几步距离,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跌跪过去,身体撞在门上的闷响,惊得门外的庄屿舟背脊一弓。
“哐当——”
折叠门被从内猛地推开,新鲜空气汹涌而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紧接着,干燥宽大的浴巾像降落伞般铺天盖地落下,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贺霖筱贪婪地深吸几口气,肺叶终于不再火烧火燎。她勉强抬眼,视线正对上庄屿舟紧绷的下颌线。他紧闭着双眼,眉宇间拧成一个深刻的结,仿佛正承受着某种剧烈的情绪。
“能动吗?”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恐慌。
她想摇头,却发现骨头像被抽走了,软绵绵地使不上一点力。
“我抱你起来?”
“……嗯。”
这声嘤咛几乎是从贺霖筱肺腑里挤出来的,轻得如同叹息,却让庄屿舟的心脏狠狠一撞。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微微发颤的手臂,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穿过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整个捞进怀里。
陷入黑暗的庄屿舟凭着记忆迈步。怀中人几缕湿发贴在他颈侧,冰凉的水珠顺着皮肤滑进衣领,与她身上蒸腾的水汽一起浸透衬衫,烙在他的胸膛,湿漉黏烫。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喉结滚动,“霖筱,要上楼了。”
“嗯?”贺霖筱蜷缩在他怀里,混沌的脑子这才迟缓地运转起来——自己正不着寸缕地裹在浴巾里,被他打横抱着。羞耻感在意识回笼后骤涌,瞬间淹没了她。“我……你……”她语无伦次,彻底宕机。
“我看路。”
“呃…好。”
他说看路,是真的只想看路。可目光所及,最先捕捉到的却是浴巾外那双纤细的小腿,湿漉漉的脚踝在他臂弯处微微晃动,水珠正从莹白的脚趾接连滴落。
他立刻移开视线,手臂却不自觉地将她箍得更紧。一股陌生的、强烈的绮念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该死。
——
贺霖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记忆的终点,是庄屿舟将她塞进柔软的被褥,在她脚下垫了个枕头,又喂她喝了半杯温水。之后,意识便沉入一片温吞的黑暗。
再睁眼时,天光已蒙蒙亮。
她站在一楼的洗漱台前刷牙,满嘴泡沫时,余光瞥见庄屿舟睡眼惺忪地走进来。他在看见她的瞬间,猛地后退了半步,显然没料到里面有人。
贺霖筱也愣住了。
“二楼不是有一个?”
“……楼上那个,坏了,不出水。”她含着牙刷含糊地回着,盖住了声音里的尴尬。
“知道了,我联系房东。”庄屿舟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在下一秒又回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昨夜那氤氲的、包裹着水汽与肌肤相贴的记忆,在此刻无声地重塑于空气里。
贺霖筱感觉脑子“腾”地一下,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天灵盖,视线瞬间无处安放,只能飘忽地钉在面前的瓷砖上。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水滴从龙头坠落的“啪嗒”、“啪嗒”。
然后,她感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头顶,五指微微收力,像拎小猫一样,稳稳地将她的脑袋转了个方向。
庄屿舟细长的手指越过她耳侧,指向浴室门边一个不起眼的开关。
“这个,叫排风。”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无波,“洗澡,要开。”
“我,我知道!”贺霖筱耳朵一热,感觉自己被当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我又不是白痴!”
“我以为你是。”
“……”贺霖筱用手肘撞开他,又羞又恼,“我昨天是太累了,忘记了!”
“哦。”他淡淡应了一声,“你是什么品种的鱼?”
“庄屿舟!你嘴真的很欠!”
她有些愤愤地抗议,心底却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他这副嘴欠的样子,在这种时候,倒也不全是坏事。
——
微妙的尴尬很快被忘怀。
洗漱好的庄屿舟又穿上了他的正装。
贺霖筱抓住调侃的机会:“你去上班啊?”朝他挥手,张口就是一句发音纯正的——「いってらっしゃい。」
她模仿的是N国电视剧里社畜老公上班前妻子递上便当送其出门的画面。在她心里模仿就是模仿,调侃就是调侃,庄屿舟却涨红了脸,“你,今天要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