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只手,将它拾起。
那人轻轻捧着它,指尖摩挲着,轻拂着,将落在它身上的尘土擦去。
仔细看,那人额头布满汗珠,发丝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脸颊,拾起它的手因为肌肉负荷过重而微微颤抖,打量着它的眼神,似惊喜、似迷茫。
他环顾四周,似要替它找到主人,却不知茫茫人海又要如何替它找到主人。
这时,两个女生经过。
“刚刚那个小姐姐,好可爱,穿的是什么衣服啊?”
“我在网上看到过,好像是M国的传统服饰……”
庄屿舟慌忙叫住两个女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能告诉我,你们说的那个女孩,在哪儿吗?”
两个女生互相对视了一眼,并不作声。
庄屿舟举起刚刚捡起来的发钗:“这个应该是她落下的东西。”
女生们仔细端详他手中的饰品,再对视一眼,觉得可靠。于是,其中一个女生指着对面,“往岛上去了!”
他礼貌地与两人道谢,转身往岛上奔去。
只见白色人影如飞舞的白鸽穿梭在街头,划出一道流动的光辉。
临海的车道,提示行人禁止通过的红灯亮起,庄屿舟焦急地等待,心脏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而剧烈跳动,就要喘不过气来。绿灯亮起后的半秒重新开始冲刺,如此急不可耐,却在即将靠近终点时,突然顿住了脚步。
倒退,目光停留在远处,沙滩与柏油人行道的衔接处,几个小孩正利用冲洗设施,清理着从沙滩带出的沙。
海风腥甜,海浪拍打着岛边礁石缝隙,庄屿舟脸上挂着水珠,却比方才清爽了许多,他放慢了奔跑的速度,任海风吹掉发丝上挂着的星星点点。
他抵达小岛,游客很多,他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人。四处环顾着,焦急地、迷惘地,终于,层层叠叠的人群像相机锁焦,被模糊成星星点点的背影。视角剖开模糊的星星点点,聚焦在一个人的身上。
是她!
贺霖筱站在偌大的红色的鸟居前,乌发高挽,形成一个可爱的爱心模样,珠钗摇曳,身着一袭石绿色的长裙。他没认错的话,那应该叫齐胸襦裙。胸前、两臂、盛开着朵朵丝线勾勒的莲花,裙摆如绸缎一般,随风轻漾。在异国他乡,将独属M国的古韵融入烂漫夏日。
“贺霖筱!”
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贺霖筱寻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古色古香的异国街头,人头涌动。职业装扮依旧的庄屿舟站在人群里,高大挺拔。她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想向他靠近,却被脚下几乎拖地的裙摆一绊,险些踉跄倒地。
“你站那里别动!”愠怒又急切的声音传来,庄屿舟巧妙地避开人潮,眼睛一直紧盯着她,不紧不慢,向她走来,站定在她面前。
“庄老师,好巧啊!”她扯了个笑。
“不巧!我来找你的!”
庄屿舟的目光坚定,不容置疑。
贺霖筱不自觉地紧张,疑惑:“昂?”
庄屿舟没有说话,抓住贺霖筱的手腕,力道强硬,紧紧地抓着,生怕她跑了般,将她往道路边缘拉,拉进分叉口人流量不多的小道。眼眸向下盯着贺霖筱,带着怒意。是贺霖筱从未见过的模样,看着庄屿舟的眼神,贺霖筱大概能理解霸总文里提到的那些冷冽的、严肃的、满是阴霾的、燃烧着怒火的眼神是如何模样了。
语气也很凶,一字一句,含着压抑的怒气:“你怎么一个人一声不吭就敢跑这么远?你如果有什么闪失,你让我……”别开了眼眸,让自己冷静,明明是自己的失误,在这里怪她乱跑,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
贺霖筱生出一股子不服,临市坐车几十分钟的距离,她又不是小孩,有什么好担心的?贺霖筱没把话说出口,她抬头不服输地与庄屿舟对视。
接收到贺霖筱挑战的眼神,庄屿舟刚冷静下来,又气不打一处来,抓着贺霖筱手腕的力道重了重:“你以为N国就绝对安全?”突然脸上一白,细腻的汗珠乍起,布满白皙的额头。庄屿舟痛苦的一声轻哼,弓起了原本笔直的脊背。
贺霖筱吓得心脏一紧,忙抬手扶庄屿舟,“你,你怎么了?”
“没,没事,还没吃饭,胃有些疼。”庄屿舟声音略微颤抖着说,肚子里一阵一阵的绞痛实在折磨,疼得他支撑不住,顺势靠上贺霖筱借力。闻到贺霖筱身上香香的味道,方才的担心、焦虑得到了缓解,不自觉地将头往她脖颈处埋了埋。
这哪是贺霖筱能承受的贴近,她猛地缩了下肩膀,下意识就想往后躲,却实实在在感受到脖颈处来自庄屿舟肌肤的汗湿,以及疼痛的抽气,贺霖筱僵住了身躯。
“庄,庄屿舟?”
“好疼……”
庄屿舟身上温热的触感和不轻不重的重量将她包围;急促、紊乱的心跳透过紧实的胸膛向她传递;忽重忽轻的呼吸在耳畔同她交缠。贺霖筱仿若被包裹在蚕茧里,周边一切感受都放大了好几倍。眼前是风吹动的深绿色枫叶与阳光摇曳出的模糊光影,久久不停歇。
缓了几秒,庄屿舟终于有力气直起脑袋,“不好意思…”声音柔了下来。
脸还是煞白煞白,贺霖筱抽出手看一眼手表,接近1点,再怎么没吃饭,他反应也不应该如此大啊?
“你是不是早饭也没吃?”
“……嗯。”
果然!
也顾不得其他,贺霖筱作势用力将庄屿舟扶正,一手环抱住庄屿舟的腰,一手将他的臂膀环在自己的肩上,扶着他走向路边专供人休息的长椅。
“你在这里坐着,我去买点吃的给你!”
“你等等。”庄屿舟将贺霖筱手腕抓住,紧了又紧,拽着她坐下,“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额头冒汗,嘴唇发白,你这像是休息一下就能好的样子吗?”
“……,那,也等等。”庄屿舟说着,另一只手在背包里摸索,拿出一只钗,“东西掉了,还给你。”话罢才松开手,泛白的指尖慢慢回弹,恢复血色。
咦?什么时候掉的?
“我都没发现。”贺霖筱拿起蝴蝶钗,往头上一顿乱比划。没有镜子,连该插哪里都不知道了。
正摸索另一端的蝴蝶钗的位置做参照,手被庄屿舟手掌覆盖,他带着她的手,替她找到正确的位置:“这里。”
贺霖筱脑子热了起来,手抖了抖,勉强将钗子插入,固定,“谢,谢谢,没事了吧?”
庄屿舟轻轻嗯了声。
“那,那我走了!”贺霖筱解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带,将相机塞到庄屿舟怀里,像是给他塞了个人质,“你且在此处等着,我给你去买……”顿了下,“橘子来!”然后提着裙子迅速跑开。
“……”
她怎么想的呢,就是刚刚的心慌让她感觉窘迫,想报复一下。她觉得庄屿舟不在国内上学,应该不懂这些梗,单纯的自嗨。
大概过了10来分钟,贺霖筱提着一袋子东西回到他的身边,将袋子里的加热好的三明治和水取出来给庄屿舟,从他怀里拿回相机。“人质”交接仪式完了,自己也坐在他边上,翻出橘子剥了起来。
庄屿舟拿着三明治没动,盯着她的橘子。
“看什么?你吃你的,这个你不能吃。”
“不是给我买的橘子?买来不给我吃,是不认我了?”
“……”贺霖筱抓了抓太阳穴,他这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吗?不会是饿糊涂了吧?“你,你吃了会脸会变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