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眼底泛出的却是深沉的冷光，幽深的仿佛像是冰川的蓝洞。

“于海，你和王总长沉浸在悲痛和仇恨的七年里，难道就从未用审视的眼光，去仔细剖析一下这个‘最大的受害者’吗？”

不等于海回答，沈鸥在平板上调出了一份电子档案，扫描件清晰的显示着这是七年前，靖察司内部对白翼霆重伤事件的详细的医疗记录副本。

“让我以医生的角度来给你分析一下这份验伤报告，”沈鸥的声音无机质的像手术器械在碰撞。

“三十六处乱刀捅伤，在外行看来的确触目惊心，失血性休克也属实。

但请注意，所有伤口都巧妙地避开了主要脏器的重要部分和神经主干。

在部分大动脉上的伤看似惨烈，实则‘分寸’拿捏得极好——伤情和抢救的时机差足以制造重伤濒死的假象，却又最大程度保证了存活率和后续恢复的可能性。

甚至连你们把他救回来都会庆幸是自己缔造了医疗奇迹。这种情况下，你们怎么可能会去怀疑他？”

他的目光毫不避让于海眼中开始逐渐翻滚的惊涛骇浪：

“但是我想说的是，想要人为制造出这样一份伤情，对于一个熟悉人体结构、懂得急救和外科医学的人来说，并非不可能。

甚至这都不见得完全是真的。如果执行抢救的医务人员里，有人配合的话。那么他实际受的伤，可能都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沈鸥又点开一页，手指在一个名字上轻点：

“巧合的是，当年在大渔区靖察司附属医院参与白翼霆抢救工作的医疗人员中，有时任大渔区靖察司违禁药品管理处处长，因情况紧急而临时支援医疗人手的陈雨桐。

她不仅有着高超医学技术背景，更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了那个关键的位置。

而陈雨桐已经承认，她是蝮蛇的人，也与七年前的案子相关。

那么她七年前出现在白翼霆的抢救室里，你觉得难道只是凑巧吗？现在，你还认为，白翼霆没有嫌疑吗？”

于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了。

“再来想想现场，”沈鸥并不给他缓冲的余地，反而是逻辑严密的步步紧逼。

“‘蝮蛇’以行事狠辣、灭口干脆著称。他们既然敢杀掉王家乐，为什么独独会留下白翼霆这个活口？

还特意安装上定时炸弹，通知王总长到场，演这么一出‘挑衅’的戏码？这不符合他们组织一贯低调牟利的作风。

但如果，这些环节都在他们预先设定好的剧本里，利用不知道会不会真的能爆炸的炸弹为引子，装作要让王总长眼睁睁看着亲人被炸的尸骨无存的场景吸引你们的注意力。

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相信，是你们自己排除艰难万险‘合情合理’地救回了白翼霆，让他以无可置疑的‘悲情英雄’身份回归。

同时将所有人的仇恨牢牢锁定在他们早已安排好的替罪羊——我沈鸥的身上呢？”

沈鸥的话让于海和王家邦面面相觑，他们过去七年，是被那股汹涌的悲痛和寻仇的念头给裹着走的，自动的将某些不合理的地方用个人情感补全。

对沈鸥这套抽筋剥皮似的推断，本能地有些情感上的抗拒，可现在面对这番抽丝剥茧的推理，他们的心底的坚持开始迅速的松动，发凉。

沈鸥将几份文件在桌上摊开，像摆开一盘残酷的棋局。形成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王总长，于海，首先我们来做个假设。假如，白翼霆早就被‘蝮蛇’或其他势力策反，或者是在执行卧底任务的过程中被发现身份并且被收买。”

他在白板上，以这条假设为中心向外发散，开始画思维导图。

“他从孤儿院出来，背景简单，内心极度渴望认同与权位。三级靖卫的身份让他能接触到一些信息，却难以满足野心。

与王家乐相恋，或许起初有一部分真心，但我个人更倾向这有可能是他精心为自己安排的跳板。

更何况他的出身被王总长戒备排斥，内心是否已经滋生了怨恨？”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白板笔，在这条的上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同时将线索链接到下一条。

“更何况他当时是被迫接受卧底‘蝮蛇’的任务，表面上对王家乐一往情深，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但游走于黑白边缘，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或残酷的胁迫，他的心志是否还能坚守？甚至……他是否主动选择了那条更‘便捷’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