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的抛出,让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紧绷。
之前的调查虽然也认定内部有鬼,但因为内部排查极容易打草惊蛇,所以将重心放在陈雨桐及其外部突破口上。
此刻,矛头被清晰地调转,直指身边。
与其大海捞针找一个不知下落的人,把身边这些人查个底朝天似乎更容易突破一些。
但从哪里入手,如何入手,又是一个难题。
潜龙湾基地是整个深港镇安司的镇兵训练基地,王家邦虽然目前负责基地事务,但他只有十六级,并不是整个潜龙湾基地权限最高的人。
而基地中还有其他几个派系的势力,如果贸然大肆调查,很容易引起基地内部的矛盾,甚至有人会借此弹压王家邦的管理。
而且从谁查起,派谁调查,都很难决断。
之前就是因为内部调查牵扯的范围广和难度大,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尝试从陈雨桐这里寻求外部突破口。
但现实打了他们一耳光,外部线索彻底斩断,他们不得不直视内部调查这块难啃的硬骨头。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天色未明,三人再次聚首。
沈鸥将一杯浓茶放在桌上,蒸腾的热气片刻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
“这几天,我反复在想一个问题。“他开口,声音因缺乏睡眠而略显有些沙哑,
“如果'蝮蛇'作为一个牟利组织,没有足够强烈的动机非要置于海于死地,那么,会不会下达杀掉于海这个命令的,根本就不是'蝮蛇'?“
于海猛地抬头看向他。王家邦端着茶杯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我的意思是,”沈鸥迎接着他们的目光,语速缓慢而清晰,
“会不会是陈雨桐在镇守局内部的某个上级,出于我们尚未知晓的原因,对她下达了杀掉于海的命令?
而'蝮蛇',不过只是他们用来背锅的完美幌子?“
这个假设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之前一直被忽略的盲区。
“动机呢?“王家邦沉声问,眼神锐利。
“于海在十七年间连跳十二级,这个晋升速度,在镇守局内部堪称异数。“
沈鸥分析道,“他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挡了某些人的路?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于海,“在他执行过的某次任务中,无意间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让人不得不对他灭口?“
于海眉头紧锁,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他执行过的危险任务太多,接触过的机密也不少,一时之间,实在难以锁定究竟是哪一次、哪一件事,可能为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那个人,或者那个利益集团,利用陈雨桐对于海下手。“
沈鸥继续构建着逻辑链条,
“第一次在训练药剂中下手失败后,他们指使陈雨桐,一旦暴露,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蝮蛇'身上。
这样既能保护真正的指使者,又能利用'蝮蛇'这个现成的恶名混淆视听,隐藏他们对于海下手的真实意图。
而且两次的刽子手都是陈雨桐,再加上那枚被利用的炸弹外壳。说明她背后的人,就是当年陷害我的真凶。“
这个推断,将案件的性质从外部组织的报复,转向了内部权力斗争的阴谋。
危险源,从遥远的“蝮蛇“,拉近到了触手可及的身边。
“排查范围……“王家邦深吸一口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所有与于海晋升路径有竞争关系的人,所有他参与过的、可能触及核心利益的任务相关方,尤其是……能够接触到训练物料管理,并且有权限进行信息屏蔽的人。“
这无疑是一个庞大而敏感的名单,牵扯到镇守局内部的诸多部门和层级。
“先从训练科开始。“于海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硬,
“炸弹外壳是从那里流出的,这是铁证。内部同伙,必然有办法接触到那里。“
“还有信息部门。“沈鸥补充,“几次三番在我们之前抹去痕迹,没有内部高级权限的配合,绝无可能。“
秘密调查再次启动,但这一次,方向截然不同。
于海和沈鸥调动了最核心、最可靠的少量人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梳理训练科和信息科的人员背景、权限记录、行为异常。
然而,对手的狡猾和谨慎远超想象。
训练科的物料领取记录看似完整,却因为轮班制和耗材的常规消耗性质,难以追溯到七年前的某一特定批次。
信息科的访问日志浩如烟海,且本身就可能被篡改,查找异常如同大海捞针。
调查进展缓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既要找出内鬼,又要防止打草惊蛇,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