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推车的轮子滚动声在楼梯间回荡。
姜含休弯下腰,手腕微微用力将推车拎离地面。抬脚上楼的时候,车轮偶尔擦过梯面,划出摩擦声。
姜含休唯恐这动静惊扰到邻居,手臂往上抬了抬,让车轮离地面更远了些。
其实这重量不算太沉,但架不住要一步步爬楼梯,同时还要保持平衡,避免里面的东西容易掉出来,所以过程多少有些吃力。每走完两层,姜含休便会停下来歇口气缓缓。
姜含休歇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又接着爬楼梯。这时他听见楼下传来疾速的脚步声,应该是在赶时间。
这楼梯间比较狭窄,姜含休怕自己挡了别人的道,提前让开路,沿着墙壁边缘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姜含休能感觉到此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后。紧接着,那人大步跨到他这一道梯步,在他的身侧停了下来。
姜含休正要偏头去望,这时一只手朝他的推车杆儿递了过来,他听见来人说:“给我吧。”
姜含休猛地抬眼,看向姜自轻的眼神里充满震惊,“你怎么……”
“本来是要走的,我看你推着挺费劲儿的,怕你摔下楼梯,我到时候还得送你去医院,麻烦。”
姜自轻淡淡地瞥了姜含休一眼,抬手接过姜含休手中的推车把,手臂的肌肉绷紧,但表现得轻而易举,将推车抬过一节节步梯。
姜含休唇角不自觉扩了下,他跟在姜自轻后头,“我要是真摔倒了,你为什么要送我去医院?”
姜自轻没懂姜含休这个问题的意思,他停下来问:“什么?”
“你不是嫌麻烦吗?”姜含休问。
“是啊。”
“那你既然嫌麻烦,你可以直接不管我啊,”姜含休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笑意,“为什么还要送我去医院?”
“我……”姜自轻转头,避免与姜含休直视,他视线落在地面,继续朝上迈步,“我心肠好咯,你不是也说过吗?我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嗯也对。”姜含休的眼神里尽是真诚,“你是根好心肠。”
虽然听到姜含休夸他他还挺开心的,但“一根好心肠”这一句,总觉着怪怪的。
就不能换个好听的?
说他缺点的时候不就都四个字四个字的嘛?
连续走完了两层,姜含休抬手去握车杆儿,“你歇一下,换我来。”
“用不着。”姜自轻手侧了一下,没让姜含休碰到车杆儿,“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很强,姜自轻一口不歇地爬了好几层楼,喉咙里那口急促气息也被他生生压制下去。
“你没送他回家吗?”跟在他身后的姜含休冷不丁抛出这样一句。
“谁?”
他会送谁回家?
“你的约会对象啊。”姜含休说。
“哦,我跟他不顺路,所以让他自己回了。”
“你跟我好像也不顺路,那……”
姜自轻想也没想就说:“你跟他不同。”
“哪里不同?”
姜自轻清了清嗓,尽量表现得没什么情绪,“你是含羞草,和他当然不同。”
“就只是这样吗?”
“嗯,只是这样。”
姜自轻说完这句话,身后就没声音了。楼梯间只剩下二人不一致的脚步声与不同情绪的呼吸声。
即将到达方承家门口的时候,姜自轻下意识望向那道台阶,撕开了他某些不愿意去想的回忆。
“那个,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最后这一层你自己上去吧。”
姜自轻把推车递给姜含休。
“你不去我家坐坐吗?”姜含休问。
“不了。”姜自轻毫不迟疑地转身下楼,脚步非常之快速。
“那你路上慢点,”姜含休走到楼梯转角,低头俯视姜自轻的身影,“到家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闻言,姜自轻脚步骤然一顿,他抬起头,视线穿透几层错落的楼梯,仰望着上方的姜含休,轻声回:“好。”
两道视线遥遥相对,在这安静的楼梯间迸发出无声又强烈的悸动。
“姜含休。”
“姜自轻。”
二人不由自主地唤出了对方的名字,两道声音重叠得紧丝合缝。
姜自轻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你快上去吧。”
姜含休捂着自己胸口,原本想要说出来的的话也因为姜自轻这一句压了下去。
“哦好,那……”
“我到家就给你发消息。”姜自轻又急忙补充,“开车也会慢慢的。”
姜自轻虽然口头上那么说,但实则回去的路上跟开飞机一样,还被其他车主从窗户掷出一句:“你赶着投胎啊!”
姜自轻懒得与对方掰扯,踩上油门,嗖地一下就闪现到了家门前。
车辆一停好,姜自轻就迫不及待摸出手机给姜含休发消息。刚一输完“我到家了”这几个字,他猛然想起什么。
现在就发过去,会不会太早了?
到时候姜含休肯定就知道他开得很快了。
不是,他刚刚为啥要开那么快?
可能是因为这会儿车少?
姜自轻没发消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姜自轻打开房门,换上家居鞋,刚一起身,便看到柳静茵从厨房探出个头,说:“今天一大早就出去,我还以为你去上班了呢,搞半天去约会了。”
“没有,妈,你明知道……”
柳静茵笑着打量姜自轻,“那你看上去好像很开心啊。”
“是吗?”跟平时差不多吧。
“是不是姜含休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姜自轻在沙发上坐下,摆出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也就是让我到家给他发个消息。”
然后这条消息姜自轻吃完晚饭,洗完澡上床了才发。
姜含休那边很快就回了。
姜含休:“到了就好。”
姜自轻指尖落在键盘上,敲下“嗯嗯”两个字,可又觉得就这两个字太单调了,好像少了点什么。
要不要问姜含休在干什么?
进被窝了吗?
手机震了一下,姜含休那边又发了条消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