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蝴蝶蜻蜓结伴而飞,它们时不时翅尖相抵,时不时偏头碰嘴,像在窃窃私语。这时,忽然有三只绿色的蜻蜓追上来,它们纷纷侧身让路,然后看向在路面上正奔跑的几个小孩。
跑在前头的是一个金黄色头发的小孩儿,他满脸激动,似乎知道自己胜利在望。时而回头驻足,朝着落后的小伙伴炫耀一笑,待他们逼近些许,又迅速迈开小腿向前冲。
没跑几步,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太确定地停下脚步观望。过了一会儿,他双眼一亮,他猛地跳起来,脚步一转,朝着那处兴奋跑去。
“含羞哥哥,你来啦!”
杏子一把抱住了姜含休的大腿。
杏子每次见到姜含休都是这样,表现得像是几年没见了似的,姜含休都习惯了。
姜含休在面纱下抿唇一笑,抬手摸了摸杏子的脑袋,仰头看了一眼前方空中的蜻蜓。
“又在追蜻蜓啊?”
其他的伙伴儿已经离蜻蜓不远了,杏子这一下百分百输掉了。不过他不在乎,就当是让给它们了,反正家里还有好多蜻蜓。
说到蜻蜓,杏子想到什么,“对了含羞哥哥,你跟我来。”
杏子拽着姜含休的手,将姜含休往园内的房间领去。
姜含休本来是要去舀溪水的,但看到杏子这么神神秘秘,他也不好拂却。
房间门一开,无数只蜻蜓晃入视野。它们被一条丝线串联在一起,从房檐上垂坠而下。有夏天的脆绿,也有秋天的枫红,有的翅膀上还缀着星点小花,各种颜色都有。
风吹过来的时候,好似有翅膀扇动的轻响从姜含休的耳畔拂过。
姜含休情不自禁地抬手轻抚蜻蜓,“这是……”
“这是姜哥哥给你编的。”杏子在一旁说。
“给我编?”姜含休眉眼间透露着惊讶,“他特意给我编?”
记忆中,姜自轻好像没有特意给他送过什么,基本都是顺便、顺手一带。
“是啊,我之前跟他说你喜欢蜻蜓,然后他昨晚编了一晚上,他让我先别告诉你,等全部编完了才说,我肯定憋不住啊,而且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姜含休的目光朝着屋内扫了一圈,那条丝线的中尾端有很长一截空着,可以看出姜自轻应该是想把那截全编上。
“他为什么要给我编?还搞得这样……”
“你喜欢啊。”
姜含休心头猛然一颤,“我喜欢也不至于编这么多吧?”
姜含休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不对,姜自轻不是给他编的。
姜含休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纱,姜自轻是给这个戴面纱的他编的。
姜含休眉头不自觉一锁,姜自轻对一个不认识且折磨过自己的陌生男生这么好?
“他可能比较闲?”杏子踮起脚尖,抬手拨了一下蜻蜓,整条丝线的蜻蜓摇晃起来。
“这里挺无聊的,他一天没事做……”
杏子话音未落,身后便响起一道咳嗽声,他转过身,瞥见姜自轻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姜哥哥,你今天这么早来了?”
“听到了你在念我。”姜自轻的语气里藏着一丝小小的失望。
杏子啊杏子!亏我对你这么好!你就不能帮我一把,说点好听的?
什么叫我闲?!
什么叫没事做?
“你这都能听到?”杏子真诚发问。
姜自轻一脸煞有其事,“是啊,人是念不得的。”
“那我经常念我爷爷,他能听到吗?”
姜自轻本来说着玩儿的,没曾想杏子如此天真单纯,他听杏子说过,杏子爷爷早就去世了。就算人真禁不住念,去世的人自然也是听不见的。
可他又不好直接浇灭小孩的期念,本想说能听到,却被姜含休率先回答了。
“当然能听到啊。”姜含休说。
杏子双脚一蹦,眼睛亮闪闪的,他看着姜含休,“真的呀?”
姜含休点了点头,摸了摸杏子的脑袋,柔声说:“真的。”
杏子和姜含休一样,从小没见过爸妈。可杏子与姜含休不同的是,杏子是爷爷带大的,姜含休爷爷也没见过,至于是谁带大的,他也不知道。
姜含休依稀记得自己还是颗幼籽的时候是被谁揣在胸口里长大的,那人很温柔,但从不与他说话。那会儿他不能说话,也不能睁眼,但耳朵能听到一些,对方一直没和他说话。
除了这个,有关那人的其他,他都记不太清了。
“那我以后要多念我爷爷!”杏子开心不已,一个劲儿地转圈圈,口中不停念着“爷爷”两个字,转着转着转到小溪边去了。
姜含休宠溺地笑了笑,视线转向身前的姜自轻,“上次不是说了以后别进来了吗?”
“我……”姜自轻犹豫了一下,破罐子破摔,“我无聊呗。”
姜自轻这个回答堵得姜含休无话可说。
姜含休本来还以为姜自轻会说“我想进来就进来啊。”然后他就问:“为什么?你就不怕我再折磨你?”
谁知道,会是这样轻飘飘无所谓的一句“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