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姜自轻感觉自己身处一辆车里，从这颠簸程度可知这条路多是坑坑洼洼。

一个急转弯来袭，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甩了出去。

幸运的是，他的脑袋没有传来被被坚硬的车壁碰撞的痛楚，而是上半截身体直接冲出了栅栏外。

风裹着路边的草木气息扑在他脸上，带着点儿粗糙的凉意。

不知怎的，姜自轻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只觉那风能轻而易举地把他刮下去。

姜自轻下意识缩回身子，掀开沉重的眼皮，首先铺入视野的是成片葱郁巨型树木，这些树冠被雾裹着，树身上点缀着一些小草，一部分小草他还叫得上名字。

更诡异的是，那些小草有眼睛鼻子嘴巴，它们齐刷刷地看着他，纷纷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姜自轻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睁眼时场景仍没换。

“你是什么东西啊！咋那么丑嘞！”

这株小草看着他说的，难道在说他？

怎么可能！他的美貌连花都甘愿臣服，更何况一株不起眼的草。

绝对是在说别人。

他偏头看向身后，人没看到，但看到了一株不知名的植物，从根部可以看出来，像是从土里挖出不久。

“喂你有病吧！”那野草察觉到他的目光，忙不迭遮住自己的根部，“往哪儿看呢！”

无语，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又不是那个根……

不对，这株草这么小，他怎么会和这株草平视？不是应该俯视？

姜自轻动了动身体，身体异常灵活，但双脚动不了，就像是被埋在土里生了根似的。

姜自轻垂眸，触及到那一盆黄土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了。

什么情况？！！

他的脚被埋了？！

他变成了植物？！！

姜自轻抬了抬腿，腿没反应，泥土反倒把他裹得更紧了。

姜自轻正欲抬手，这时车子好像停下来了。

姜自轻朝前方看去，前方支着一个摊位，里头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头顶别着一精致的树杈，手中拎着一只竹篓。

那老头跟驾驶位的驾驶员说了句什么，姜自轻这个位置看不到驾驶员。几秒钟后，他看到那老头径直朝着他走过来。

离近了姜自轻才发现这老头儿不老，只是头发白了，皮肤跟二十多岁那样嫩。

“嘿哟，这株草确实稀罕！”老头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摆了摆头，“但太丑了！要是叶片上没有那些疙瘩就好啦。”

姜自轻本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说不了话。

驾驶员从车上下来，老头儿转过身去，跟驾驶员说：“我这里收不了，你去看看别人收不收。”

姜含休：“就是因为它有疙瘩所以才不收？”

“嗯太丑了！”老头儿叹了口气，“收了它会拉低我们族的颜值。”

姜含休毫不意外，“那另一株呢？你们族土能不能养活它？”

姜自轻这个位置虽看不到人，但能听到他们交谈。

他猜测这驾驶员口中所说的，应该就是他旁边这株草。

刚刚没留意，现在细看，这株草确实好像有点蔫儿。

可能是原先的土壤这株草不适应，这名驾驶员要给它重新找适合的。

那老头儿摇了摇头后离开了，之后驾驶员走了过来。

这驾驶员皮肤很白，脸上覆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浅绿的眼尾微扬，绿色的睫毛又长又翘，惹眼至极。头发也是深绿色，发丝间还悬挂着小叶片，一片连着一片垂落而下。

耳廓上刻着绿色丝线，引出耳朵下方的淡粉色花球，质地看上去很柔软很真实。

驾驶员过来跟那株草安抚了两句，然后喊了一声：“熊熊。”

姜自轻还以为“熊熊”是那株草的名字，却没想到另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哎～”

姜自轻抬眼望去，只见那叫熊熊的小人儿正站在驾驶员的耳朵上。他的视线被小人儿的头顶吸引，上头摆着一盆植物装饰，比小人儿整个身体都要大。

……不被压瘪？

“你把它送前边去。”姜含休拿起那株野草，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免得被误伤。”

姜自轻疑惑，误伤？

什么误伤？

“好嘞！”熊熊双腿一跃，落在姜含休的肩膀上，然后又把姜含休的胳膊当滑滑梯滑到手上，拎着那株野草，跳到了车顶。

紧接着，姜自轻看见那驾驶员从一旁拿了一把小刀。

那小刀泛着银光，清晰地倒映着他的模样。

他现在是一株不知名的小草，分枝交缠怪诞不羁，叶片形状千奇百怪，表面挤着密密麻麻的脓包，还不断渗着黄色汁液，看上去很恶心。

驾驶员对着那把刀哈了口气，雾气侵染镜面，覆住了他的面容。

驾驶员把刀放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几下，然后指尖刮了刮刀刃，看着他，“刚刚你也听到了他不收你的原因了吧？”

听到了。

“他说只要你没疙瘩就好啦。”

所以呢？

“我现在就帮你把那些恶心的疙瘩剔除好不好？”

好啊，挺好……

不是，这人要用这把刀割他的脓包？

“这刀很锋利的，忍一会儿就好啦哈！”

生割？

那得多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