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瓣格桑带来的神圣感并没能净化他们的心灵,晚上熄了提灯,两人黑灯瞎火地拥着彼此,很快就在大帐篷里撑起两顶小帐篷。
白斯熠旧事重提,说起去部队之前,季云川为了激他发表的那些惊世骇俗。
“我一个字都没忘,当时你说,想在帐篷里做,想在我带你去的山顶上做,想在无人区的星空下做。”
“你还说,想在每一个我待过的地方,用真实的挥洒覆盖掉我一个人的时刻……”
他翻了个身,把人压在身下。
“现在是不是该实现第一条了?嗯?季云川?”
季云川用纤长的手指抚着他的喉结,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我捡个石头你怕我高反,现在不怕了?”
白斯熠脸上一白,闷闷地把头埋进颈窝啃噬。
收了些利息恋恋不舍地翻身,刚要下去,清冷的声音却再次在身下响起。
“我让你下去了吗?嗯?白斯熠?”
白斯熠下意识停止了动作,瞬间胀得更难受,幽幽地盯回去。
“不做何撩啊哥……”
季云川笑出来。
“这就算撩?说句话而已……”
“你别说话,”白斯熠打断道,“真的,我遭不住。”
季云川如他所愿不再说话,但柳叶眼缓缓地眨了一下。
“也别看我……”
白斯熠伸手遮住那双眼,然而刚捂上就后悔了,因为睫毛挠在掌心,痒意勾出了更多欲望。
他暗骂一声,决定违背指令翻身下去,实在不行去外面跑几圈。
可是刚要动,他的“把柄”就被季云川握住。
“嘶……”
白斯熠猛吸了口气,又惊又无奈。
“你……”
季云川握了一下便放开,懒洋洋地睨着身上焦躁的困兽。
“我什么?”
白斯熠:“……刚才还说对我克制不了,现在怎么克制得这么好?”
“谁说的?”
眼看着季云川要翻脸不认账,白斯熠直接气乐了。
“原来是说嘴啊。”
谁知季云川却忽然抓住他的手。
而后,一寸寸地向下挪动。
直至触到……
“我是说……谁……说我现在克制得好?”
“感受到了吗?”
两双眼睛同时变得幽深,白斯熠单手撑着身子向下压,这一侧的肩胛骨在背后膨出一座山峦。
他再次反问,语气发了狠。
“不做,何撩?”
季云川忽的笑了一声,眼睛瞟向某个方向。
白斯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季云川带的其中一个行李箱。
刚才整理东西的时候,一直也没打开,白斯熠也没问,但现在……
“里面有什么?”
“去打开。”
季云川的话让他一下想起昨晚的求婚,他狐疑地看了季云川好几遍,带着期待,还带着几分惶恐……
“该不会……?”
“别多想,不是惊喜,上次你说过不让我给你准备太多惊喜,我听进去了……”
季云川刚否认,又迟疑了。
“呃……对于现在来说,可能……也算惊喜?”
白斯熠没再等,三下五除二打开了行李箱,然后发现……
里面装的只是些衣物。
白斯熠:“?”
季云川:“找一下。”
白斯熠把表层的衣物扒开,一眼锁定了某个柔软的泡沫袋,他重新看向季云川,呼吸再次重了。
“氧气罐?”
“我塞进去的时候,不是被你你拿出来了吗?你说你不需要……”
季云川理所当然地点头,朝他伸手,“后来又带上了,因为想到现在这种状况。”
“放旁边备着,还有其他装备,在另一个行李箱里,也一并拿过来。”
见白斯熠还愣着,季云川继续道:“‘哪次不是纵着你’这话可不是在哄你,‘覆盖你一个人的时刻’也不能说说就算了。”
“白斯熠……做、吗?”
白斯熠呆站着,季云川的话音落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大步冲到近处却又收敛动作,克制地在唇上亲了亲,又点鼻尖,最后虔诚地印在额头上。
“知道你爱我了。今天累了一天,先好好休息,好吗?”
“好吧……”
一夜好梦,第二天又适应了一天,再到晚上时,力学笃行的季云川开始照着清单一项项实践。
他们在山谷度过了绯靡的两天,然后去了当初一起爬的那座山。
这次天朗气清,在山顶看到了南峰。虽然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但他们还是没好意思真的做什么,只在山顶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第四天,他们辗转至阿里地区,在荒凉的旷野一路深入,到普通人不敢去的,真正的无人区。
白斯熠时不时下车查探一番,因为有他当向导,也不怕汽车开进沼泽。
无人区的星空更低垂。
头顶是璀璨的银河,身下是压皱的风衣,数次坠入云端,汗水和律动构成当晚的鹊桥,连接了两颗悸动的心。
再次修整一天后,他们返回林市,准备去做清单没有,被白斯熠激情加入的一项——
登南峰,去他们初识时看到的那个开满花的山谷。
听到白斯熠的提议时,季云川笑得很无奈。
这些天跋山涉水,坐上车就是驾驶,下了车还得驾驶,说不累是假的。
但是两人一起再次登上海拔七千多米的巅峰,在冰天雪地里相拥接吻,说不心动也是假的。
“真的想?”
“想。”
白斯熠头点得斩钉截铁。
“你不用爬山,我可以背你上去。”
“而且,既然说要覆盖我一个人的时刻,我在南峰上经历的一个人的时刻是最多的。”
被他这么一说,季云川根本拒绝不了。
不过最终,季云川还是决定自己登山,因为有白斯熠保护,登山的危险被无限降低,他也想再爬一次。
季云川找到登山队借装备,打申请。
联系的是贡布多吉,之前遇到过的,他母亲当年的故交。
贡布见到他们两个在一起,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呆愣了很久,脸红到了脖颈。
坐下来聊了会儿,贡布的表情才渐渐缓和。
而白斯熠刚知道,原来在那次他拒绝季云川跟他去家访的时候,季云川偶遇过贡布,谈话间好巧不巧地聊起救援的少年,季云川还承认了他们认识。
“难怪他对你全是夸的。”
贡布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明显是觉得他们那时候就在一起了。
季云川和白斯熠都没解释,互相对视了一眼,手牵的更紧。
与贡布商量好第二天的行程,互道祝福并告别后,白斯熠把季云川拥住。
“原来有这么多的细节,都能证明你对我一早就动了心。”
“现在相信了?”季云川问。
“嗯,相信了。”
白斯熠重重点头,“只是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你总是自视甚低,又把我想的太高。”
季云川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
“现在有进步,继续保持。”
在酒店歇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开始攀登南峰。
这次来林市他们运气真不错,连续的大晴天,攀登难度直线下降,和八年前那次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加上走在前面的白斯熠和他身上拴了绳索,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季云川爬得轻松,而且赏心悦目。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白斯熠身上,移不开眼。
其实白斯熠的技术要领不算太专业,可就是硬帅——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超大背包,动作却像个正在闲庭信步的绅士,不管坡度如何都如履平地。
随着体力的下降,坡度稍抖的地方季云川开始将一部分身体的重量借由两人之间的绳索,交给白斯熠。
每当这个时候白斯熠都会用力把冰镐敲得陷进去很多,看得季云川心里暖暖的。
这次的速度比之前季云川跟登山队一起爬的时候快两倍不止,太阳刚越过头顶,他们已经从海拔三千五的大本营来到海拔近五千米的位置。
照这个速度,晚上应该可以按计划,在当初他们躲暴风雪的那个山洞里过夜。
他们的路线是登山队最常走的,有几个搭建好的帐篷,中午他们在其中一个里面补给了一次,下午则继续前进。
越往上走气温越低,天气也渐渐阴下来,风力大了不少,卷起雪粒往身上打。
后半程为了保存体力,季云川不太说话,开始默默攀登。
风雪中,两个全副武装的身影同时前进,同时停歇,看上去说不出的默契。
一路摸过去,除了时间和枯燥的体力消耗,没遇到什么波折。
到了下午快三点,他们爬上制高点。
拍了些照片,稍事歇息后,两人便再次启程。
因为他们的最终目标并不是峰顶,而是要找到当年那个山洞,以及开满花的山谷。
白斯熠独自一人去过很多次,但现在听力不如从前,听不到远距离的山风便判断不出地形,所以即便知道大致方位,还是要稍微摸索一下。
季云川在风雪中步履维艰,白斯熠不再走在前面,而是并肩而行,揽着后背给足支撑。
中途白斯熠问过要不要他先去探路,季云川在原地等。季云川摇头的同时摘下两个人的手套,将手上的戒指比在一起。
不用说话白斯熠也能明白,深深凝视对方,十指交握用力捏了捏。
兜兜转转,走走停停。
山风持续在耳边尖啸,厚实的防风帽里充斥着喘息。
回头望,他们的脚印很快就被雪掩埋,但每一步踏出去便又是新的征程。
又一次停下来休息时,季云川在厚实的护目镜、口罩之下,悄然勾起唇角。
找得到最好。
找不到,也无所谓了。
然而静静坐了一会儿,白斯熠突然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眺望着某个方向。
季云川顺着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而下一刻,他的手被牵住,一股不小的力度拉着他站起身。
“我看到了,就在那儿!”
白斯熠整个人透着雀跃,季云川也被感染,加快步伐跟过去。
转了个弯,看到一处十几米高的,角度超过90度的仰角冰壁断崖。
这是最近的路,但是险峻。
当年他们走的那条路平坦许多,却要绕很远。
白斯熠一直关注季云川的状态,早就发现他已经深深喘气,话都说不出几个字,于是征求了季云川的意见,得到首肯后把人抱在身前,带着一起攀登。
仰角冰壁本来就是地狱难度,更何况是在海拔七千米的地方。如果硬要坚持自己爬,万一出现缺氧之类的意外状况,不光会影响后面的行程,还有可能出危险。
季云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为了自尊心去逞能。
可是现在,他的胳膊环在白斯熠脖子上,两条腿缠在腰间,整个人像只八爪鱼。
即便二人亲密无间,这样的姿势还是羞耻了点。
他不太能接受成为软弱的、需要完全依赖别人的人。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表情也被一身装备捂得严实,可刚爬了两步的白斯熠忽然停下,和他贴了贴脑袋。
“不喜欢这样?”
随即,白斯熠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退了回去。
回到平台,将两人身上捆着的绳索解开,恢复到之前一两米距离的状态,同时从背包侧面拿出氧气罐,打开递给季云川。
“你的体力在我见过的人里面算是很好的了,休息一会儿,应该没问题。”
说着,抬起头在冰壁四处来回看,时不时还用冰镐去敲两下。
季云川默默看着他做完所有动作,又兴奋地返回来告知“我找到一条容易的路线”。
不等他说完,上前一把将人紧紧抱住。
“挺了解我嘛,小狼崽。”
白斯熠愣了愣,胳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环抱回去。
抱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咧开嘴笑了一声。
“嘿,那必须的。”
“要不要坐一会儿?已经到这了,也没什么可着急的,我们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