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斯熠的步伐迈得无声又平稳,看似闲庭信步,却不知何时已经踏在半山腰。
最后几步走上山顶,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绵延的山峦,以及藏在山峦后不露踪迹的羞女峰。
“我曾经想过,都是妈生爹养,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肯定有属于我的族群,也许我是被弃养的,也许是自己走丢,这些问题只有找到他们才能解答。”
被“弃养”、“走丢”的字眼,季云川没办法安然地趴在背上,翻身下来,在白斯熠脸上捏了捏。
“如果你想找,我可以陪你去。”
“不用的,不需要了。”
白斯熠的声音听上去虽然有些低沉,但并没有太感伤。
季云川稍稍放下心,就听他继续说道:
“你说想让我知道我有家,但其实,在有了你以后,家这件事我已经渐渐淡忘了。”
“我不会说什么浪漫的话,但如果可以,我愿意把心剖给你看,那样你就……”
白斯熠顿了一下,而后噗的一声笑出来。
季云川拿手肘顶他,“怎么突然笑了?”
白斯熠又憋不住喘了喘,带着气声开口:“我把心剖给你看,你就不用买镜子了,因为里面全是你。”
季云川:“……好比喻。”
白斯熠:“必须的。”
笑闹间,白斯熠顺势倒在地上,懒散地趴着。
地上凉,季云川一直只是坐着,白斯熠见状将人一把搂过来,放在自己身体上。
他没有让季云川面朝他,而是仰面朝天,单纯充当一把躺椅,让季云川能看见星空。
季云川在他身上静静躺了一会儿,开始伸手指天,给他科普起各个星座。
白斯熠跟着学了几个,说实话,兴趣不大,但季云川在兴头上,他大部分时间都盯着那双柳叶眼,偶尔看一眼星星,也觉得岁月静好。
直到季云川从星星聊到已故的母亲。
“小时候经常跟母亲来林市,闲着无聊就喜欢躺在草地上辨认星座。”
“母亲那会儿跟臧民学六弦琴,拉出来全是噪音,吵得我头大。”
季云川是笑着说着,笑过之后又抿了抿唇。
“不过她唱歌很好听,可惜六岁以后就说我是男子汉,不唱歌哄我睡觉了,我又不好意思提要求……后来就没再听过。”
白斯熠突然起身,把狼头勾过去硬挤进季云川怀里。
“那不是完蛋了?我唱歌跑调啊……”
说完自己又用爪子拍拍季云川的胸脯。
“没事没事,你等我好好练练,以后一定……”
这下季云川完全没办法继续刚才的伤感,在狼头上胡乱揉了一把,和他笑成一团。
说要搭帐篷,两个人黏黏糊糊,一不留神三个小时过去了,帐篷还在地上摊着。
等白斯熠穿好衣服回去继续刚才的工作,蹲在地上按地钉时抬头看了季云川一眼。
“拉着我小猫钓鱼,不太像你风格。”
季云川没有反驳。
“对你我向来克制不了。”
白斯熠就笑。
季云川抬脚,踹了踹白斯熠的屁股,一如那次爬山。
“笑什么,事实而已。哪次不是纵着你?”
“是是是。”
白斯熠用余光瞟了一眼刚被踹过的屁股,嘴角扬得高高的。
“你最疼我。”
地钉全部插好,帐篷终于立住。
白斯熠钻进去清理里面的碎石块和牛粪,季云川也进来想要搭把手,白斯熠在他弯腰之前阻止:
“你歇着别沾手,我一个人弄,你今天刚来,别再高反了。”
但季云川没听他的,还是蹲下来,捡起近处的一块石头丢出去。
“一起。”
两个人一人负责半片,清理工作很快就接近尾声。
在最后扫视帐篷边沿时,一小朵粉色映入眼帘。
白斯熠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身体微微僵住。
“怎么了?”
季云川发觉他的不对劲,抬眼看过来。
白斯熠也回头,视线缠绕在一起时,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他用手指向某个方向。
季云川顺着看过去,发现一小朵粉色的格桑花,和其他的格桑花长得差不多,很难理解为什么能吸引土生土长的白斯熠的注意。
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东西,于是开口询问:“这朵花是有什么特别吗?”
白斯熠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格桑花还有一个名字叫八瓣梅。”
“这一朵,有九片花瓣。”
季云川再次把目光投过去,数了一下,还真是。
“所以就像四叶草一样?”
“不太一样。”
白斯熠走过来牵起季云川的手,有些兴奋地将他拉到小花旁。
“传说,谁能找到九瓣的格桑花,就能得到永远的幸福。”
“这样看来我们好像真的有上天眷顾啊。”
“嗯。”
季云川把人环进怀里,淡淡道:
“即便没有,我们也会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