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钟滴答滴答,优雅的乐曲动人心弦,一只玉手从桌案下抽出一张照片来,细细描摹其人面貌。
年后就开始,赵玫说到做到。
“谧谧,你说,我是不是太慢了?”她自言自语,“我该早点把他弄进去的,是吧?你会觉得我多此一举吗?”
“当时你的死讯传来时,我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多遍好多遍……那时我堪堪有个创建照黎的念头,我没有办法帮你们,陈正不表态,陈家就不会出手,他们惯爱隔岸观火……”
相片上的女人面容年轻依旧,白裙飞扬,笑得热情洋溢,在日光下汇聚了焦点。
这并不是一张单人照片。
不过赵玫自动忽略了黎谧身边的崔浸月和……她定睛一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如果不是宴家最近那事闹得大,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相片上另一个笑得腼腆的男性Beta,是宴家那位躺在病床上的大少爷,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姓莫斯卡,中文名江倾。
那时这三个人都在京市,现在呢?赵玫想着,食指盖住了江倾的脸。
两死一生。
崔浸月收养的那个孩子,哪怕裴家告诫她不能去管别人的家事,她也一定会管。姓不姓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江倾的孩子。
江倾啊……她和他倒是没什么交情,光记得黎谧说过,如果真的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找江倾,因他是一名律师。
也并非未曾听闻江律师在法庭上叱咤风云锋芒毕露,和他这副私下的样子差别甚大。可惜了。
赵玫一下一下敲击着相片,每一次都落到了江倾的脸上。
这位江律师,一早便沦为宴家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给他丈夫留下的保险只有现在那位江助理。
“江倾当时也很急吧,毕竟你们算起来,血缘上是亲戚……真讨厌这些大家族争来斗去的,非要出点人命。”
“谧谧啊……”她喊得无限柔情,“我也是个不听话的,直到现在才能把他送进去。陈正骗我,谧谧,我求他帮帮你,你还是死了。”
“如果我不这样告诉池仅,他似乎也不一定会帮我。眼下只能盼着陈家二老不要插手,不然会麻烦一点。”
自说自话到这里时,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赵玫扫了一眼亮着的手机屏幕,关了收音机,划下接听键。
稀罕,这位居然会打电话过来。
“秦老师,真难得啊。”
电话那边是陈老太太,陈正的母亲,也是……她的老师。
陈老太太的声音听来向来慈爱:“小玫,一诉今年要高考啦,他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是四月中旬,距离高考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玫乖巧回应:“一诉在学校复习呢,每天学到好晚,累是累了点,但高考呢,一辈子也只有一次,付出的时间都是值得的。”
陈老太太一顿,说了几声好,又问:“那你呢,最近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好点?出去应酬不要喝太多酒,回来的时候不还说落了个胃病。”
赵玫:“我当然好好养着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自然不会不顾。您二老也是,平时多走动走动,一定要定时检查,出问题了,就早点解决才安心呢。”
陈老太太沉默了。
电话那边只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赵玫完全不担心她老人家眼盲心瞎听不懂,她不可能听不懂,毕竟她就是这位教出来的学生。
一字一句都有所含义,只有她们才听得懂的含义。
“小玫。”陈老太太终于说话了,“这些年过得不好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一诉都已经十八岁了,这么多年了。”
“老师,高考只有一次,不是所有人都是富贵人家。”赵玫轻声细语,意有所指,“对一些人来说,这是拼命争取的,改命的机会呀。”
“我刚刚上了大一,您就看中了我当您的学生,时至今日,我依旧觉得这是我努力后该得到的机会。可是老师,我当时也只有十八岁。”
“十八岁,多美好的年纪不是?”赵玫轻笑一声,颇为讽刺,“刚刚好是腺体成熟的时候,刚刚好是步入社会的第一步。”
“我十八岁,他就断了我的未来啊。”
陈老太太说不出话来。
赵玫继续说着:“我为什么不恨呢?我不应该恨他吗?好多年了,我当然也知道,好多年了老师。”
“可我现在还是记得,怎么办呢?他做的事当时足够他进去好一会了,可是他是陈正,陈少爷,家里有权有势,不过是强迫一个Omega而已,谁会去治他的罪?”
“强/jian,囚禁,殴打,到底哪一样不是他做的?我是人啊老师,我不是畜生,我到底为什么要遭遇这些呢?就因为他一句喜欢?老师,你不觉得他对,我知道的。”
她的声音轻的像烟雾。
“可你还知道,这是你的儿子。”
“多讽刺呢?家风清廉正直的陈家,能出陈正这么个知法犯法的,还是走的政路?哈!”
“多好笑啊老师,为了他,陈家都不干净了。我倒也不指望您二老能帮我什么,就算你们依旧要保他,我也会继续的。”
“小玫,我……”陈老太太着急忙慌地开口。
“一诉也会帮我的,老师。”赵玫拨弄着桌上的照片,无限眷恋地注视着那张在记忆里朦胧的脸。
陈老太太想说的,无非是陈一诉要怎么办。陈一诉不喜欢赵玫,也不见得待见陈正。
他的出生为何是罪孽,不就是因为陈正吗?他的病症缘由,虽说赵玫自己也知道,自己是脱不了干系的,可若不是陈正,陈一诉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他是对她没什么感情,但真的要他做出选择,绝不会是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