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要穿绵。
这句民俗谚语不是没有道理的。
尽管黎惗完全不记得入秋以后下了多少场雨,可天气终究是一点点冷了。
雨丝敲打玻璃墙,在玻璃上画出水痕来。若是远望,怕是觉着这面玻璃已然碎裂,只是无人触碰,于是将破未塌。
黎惗在玻璃蒙上薄雾时,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写了些什么。
“在画什么?”陈一诉从电脑上离开视线,好奇问道。
“你的名字。”黎惗回答,又添了几笔,嘴角微弯。
陈一诉:“写我的名字笑什么?”
在陈一诉疑惑的目光下,黎惗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他将手机举到对方面前:“不觉得这样很可爱吗?”
照片里,雨雾划开,呈现了他的名字,却在最中间的“一”字上画了两只猫耳朵,顺道将眼睛一起画了,再添几笔,那一横就成了小猫胡须中的一根。
在写着他名字的玻璃上,还倒映着始作俑者的影子。
他拿着手机照相,笑得狡黠。
雨雾模糊他的身影,却在他的名字里得见部分清晰。
“嗯。”陈一诉忍俊不禁,“很可爱,照片可以发我一份吗?”
黎惗点头:“当然。”
说罢,低头戳了几下手机。下一刻,陈一诉的聊天框里就跳出了这张照片。
“发给你啦。”
“谢谢。”陈一诉打开手机,按下保存键。
真是……好特别的照片。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架势,比夏雨稳定多了,抬眼望去一片茫茫,各式雨伞撑起的人行道,如同雨幕里,水面开出花。
模糊不清,惹人遐想。
咖啡和慕斯蛋糕已经送到桌上。咖啡浓稠的香味混杂着奶油的香甜,热腾腾的白色烟气前,蛋糕上那几块丰满的芒果还淋了糖。
倒像是去雨中走了一遭。
陈一诉将蛋糕推至黎惗面前,自顾自喝了一口咖啡。
黎惗:“你喝的什么啊?”还有几分桂花酒酿的味道。
“桂花拿铁,当季新品推荐。”陈一诉回答,“看招牌上强推,就试了试。”他抿了一口咖啡:“味道还可以,要尝尝吗?应该是放了桂花糖浆,比较甜。”
说着,就将咖啡杯放下,向着黎惗的方向推了推。
他就坐在他身边,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黎惗有些犹豫道:“你喝过了啊……”
陈一诉想笑:“你嫌弃我?”
黎惗果断摇头否定:“那倒不是,只是,你让我尝尝干什么?”
陈一诉出示理由:“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再点一杯,试试新鲜事物啊。”
新鲜事物……
哦,黎惗想起来了,陈一诉调查他。
那肯定知道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新品推荐,等他出门的时候都变成旧的了。
“那……那我尝一口?”在陈一诉鼓励的目光下,他端起了那杯桂香阵阵的咖啡。
唇瓣贴上杯壁,杯身微微倾斜。
入口微苦,而后便是香甜的桂花味。咖啡的苦味被甜味柔化,一口下去,像是喝下了秋天。
“唔……确实还可以。”黎惗把咖啡还给陈一诉,“但我还是不太喜欢咖啡的味道。”
陈一诉:“为什么?”
“因为覃文喜欢。”黎惗又想起那些一天到晚都是咖啡味的日子了,“覃文刚来的时候其实是被池仅发配过来照顾我的。”
陈一诉迟疑:“呃,这位是……?”
黎惗:“池庆的Beta爸爸,现在外界以为的池仅新老婆。”
陈一诉一听其中关键词,问:“不是吗?”
这下黎惗可一下子坐直了,声音都变了调:“当然不是!”
黎惗虽然对池仅没什么好评价,但绝对没可能质疑他对黎谧的爱。或许听起来不可置信,但池仅就是这样。
深陷在自己和黎谧的救赎文学里不可自拔,长醉不醒。
婚姻里只有丧偶,不让任何人取代她的位置。他只喜欢黎谧,只想要黎谧。
是Omega的不可以,才华横溢的不可以,会弹钢琴的不可以。
他清清楚楚地明白,他的妻子已经永远离去。
覃文怎么想的就更好笑了。
严格来说,覃文对黎谧的好感都比池仅多,毕竟他也曾感慨,黎谧的孩子怎么一点没遗传到黎谧的善解人意?
他的存在,据黎惗所知,是因为他和池仅有个交易,再多的就是用来挡掉各种方面的劝婚。
总结,工具人。
“我不是说过吗,我爸确实只爱我妈,爱到见到我这张和妈妈相似的脸第一反应居然是悲伤与痛苦的,爱。”
“覃文和我妈妈的关系都比和池仅好,这才是为什么他被发卖来陪我。如果不是那场火,恐怕我和池仅到现在该是十二年不见。”
“总之我不喜欢咖啡,是因为覃文和池庆特别喜欢。不喜欢他们,也不喜欢他们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不喜欢呢?”陈一诉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蓬松柔软,手感极好。
黎惗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好矫情的幼稚理由,完全说不出口。
“因为……”陈一诉凑近,单手掰过他的脸,偏要与他对视,“所有人都只关注池庆了,是这样吗?他们都不在意你了。”
黎惗拨开他的手,轻微蹙眉,心跳如鼓点:“你想说什么?”
陈一诉轻轻探出一口气,真诚看着他的眼,将他锁在眼眸里:“我想说,惗惗,现在有我在意了。”
现在有我在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