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日光果然灼目，黎惗光是站在一旁等候就不耐地皱起了眉毛。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陈一诉的背影，影子被太阳斜着拉了好长。
“同学们好，我是高三五班的陈一诉。在分享经验之前，先祝各位高一的学弟学妹们入学快乐……”
陈一诉的声音一直都很好听，像午夜时分，潮汐拍打海岸，沉稳而从容，莫名有种静下心来好好听他说话的魔力。
初一入学的时候，他就是被主席台上分享学习经验的声音吸引了目光，从而认出了陈一诉。
“在学习过程中，我想我们需要明白，质量是大于数量的，诚然，题海战术确实好用，但我们还有更高效的方式……”
黎惗垂眸，没再继续看下去了。
四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只不过当初他是台下千百个仰望他的人之一。字面意思的仰望，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比不上陈一诉。
一样是个艳阳天，甚至同样是下午。
那天的太阳晒在背上，一阵一阵刺痛，可抬眼却能看见他站在主席台上一字一句地分享学习经验，谈及初一新入学，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入学快乐。
现在想来对当时的陈一诉来说，太阳灼人眼，或许根本看不清台下有谁在看着他，也不可能察觉到人群里自己的目光。
他也同样不会知道。
他眼中的他那么那么耀眼。
耀眼到根本不奢望相认也要与之并肩，耀眼到一出现在人群里，他的目光就跟着跑。
即便无声无息。
他抬眼，又看着他的背影。
无人知晓，无人在意，无人察觉当他望向他时，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很不想承认，但与之对比的必然是池庆。
三年情书谁人不知？
或许暗恋就是没有明恋动人，可黎惗不敢轻易地说喜欢，更不敢轻易说爱。
知不知道都没关系，他自己知道就好了。
“最后，开学快乐。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陈一诉朝台下鞠了一躬。
他转身想把话筒递给黎惗，却看见omega眼中流露出一种他看不懂的情感。
像喜欢，但并不单纯是喜欢。
陈一诉问自己：他喜欢我吗？
“接下来有请高二代表，黎惗同学。”主持人说。
黎惗从思绪中抽离，轻轻甩了甩头，只身走进阳光里，与alpha擦肩而过。
或许是阳光太刺眼，亦或是心绪仍不安宁，他没有察觉陈一诉现在就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上，在幕后悄悄看着。
他心中叹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演讲稿内容上，可看着话筒，他突然就不想按部就班背稿子了。
黎惗接过话筒，徐徐开口：“大家好，我是高二七班的黎惗，在谈论学习方法之前，我想我们都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学习？”
太阳晒得他垂下眼睑，可沐浴在阳光下的他，在他人眼中何尝不是那类耀眼非常之人？
“当然，并不需要多高大上的理由，只要是一个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理由就行。再幼稚都是你的目标不是吗？”
“坦白来说，我并没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供你们参考，毕竟每个人的的方式有异。最有效率的那几条，刚刚陈学长都已经说过，我就不再赘述了。”
在太阳底下稍微站久一会，他就觉得头晕目眩，随时要被烧干水分。
接下来的内容基本都是网络上寻来的查漏补缺方法，黎惗已经有点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了，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痛骂校领导。
学习经验分享千篇一律，实在没有什么好多说的，年复一年，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毫无创新。
他甚至有点怨这个分享环节了，尽管他的名字和陈一诉一起出现时那种雀跃心情不似作假。
说来初中为什么没和陈一诉一起演讲过？好像是因为他当时没考试。
“综上所述，学习最重要的是你要有一个不可撼动的目标，为了前途为了钱，甚至为了爱情，都可以。”
“最后，祝高一的学弟学妹们……”
“学长！那你的理由是什么？！”台下突然传来一声呼喊，青春洋溢，肆意非常。
陈一诉瞥了眼台下，轻轻“啧”了一声。
那新高一的男生举着手，正笑得灿烂，打断台上讲话，勇气可嘉。
黎惗的结束语被打断，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心中烦躁。
然而他面上并没有太大波澜：“抱歉不能回答哦，这是个人隐私。”
“最后，祝高一的学弟学妹们开学快乐，祝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做题时迎刃而解，在明年取得好成绩。”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他飞快说完结束语后鞠躬，把话筒塞回给主持人，头也不回地下台。
太阳太大了，他根本没看见是那个没有边界感的小兔崽子打断他说话，现在也没有回班的打算，休想让他站在太阳底下挨晒。
黎惗走到主席台后面，靠着墙壁一寸一寸蹲下了。
“哎呀。”陈一诉还没走，蹲在他面前，眼神里的担忧不加掩饰，“这也太折磨我们惗惗了。”
“怎么还打断我们惗惗说话，真没礼貌。”
“就是啊。”黎惗有点委屈，“打断我说话干什么，没有边界感的家伙，讨厌！”
被晒了几分钟，他的脸颊都染上了薄红，蝶翼般的睫毛扑闪扑闪。
“惗惗。”陈一诉站了起来，向他伸出手，“要去医务室吗？”
黎惗闷闷地点头，搭上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原来冰凉的手忽得裹上了温热的体温，像被火烧到了一般，两手接触的地方愈来愈热。
但陈一诉并没有顺势牵上他的手，在他站起来后就自然放下了。
该说不说？
黎惗有那么点小失落。
前往医务室需要经过那条紫藤花长廊。花期已过，只剩下零星残花，多数成了褐色干枯装，原先青绿的叶片都微微泛黄。
不久以后，夏天就要过去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