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一种纯粹的认知：“程、程居敬……他虽然老是缠、缠着你，有点讨厌，但、但我感觉……他好像没、没有恶意？就是……方式有点蠢……”

陈默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柏渔那张带着认真和一点点怯意的脸上。路灯的光线落在他眼中，让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似乎柔和了许多。

他沉默地看着柏渔，看了很久，久到柏渔都有些不安地低下头。

然后，陈默忽然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对不起。”

“啊？”柏渔更懵了，完全跟不上陈默的思路，“为、为什么道歉？”

陈默却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那句没头没脑的道歉，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轻轻漾开一圈涟漪，便迅速沉底，再无痕迹。

柏渔看着他重新恢复冰冷的侧影，心里充满了巨大的问号。陈默为什么要道歉？是因为之前对他态度太冷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再问。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继续往前走，一前一后，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虽然依旧无话，但某种无形的隔阂，似乎因为刚才那短暂的、笨拙的交谈和那句莫名的道歉，悄然消融了。

回到宿舍，李育骏和齐明还没回来，房间里静悄悄的。柏渔松了口气，总算能暂时逃离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八卦和复杂的氛围了。

他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拿出课本和作业，试图让自己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然而，刚摊开书本没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妈妈】。

柏渔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心虚，但还是赶紧接了起来：“妈？”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温柔带笑的声音：“小渔呀，吃饭了吗？”

“吃、吃过了。”柏渔老实地回答，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哦，吃了就好。那个……小渔啊。”妈妈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试探和藏不住的笑意，“你跟妈妈说老实话……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柏渔心里猛地一沉！果然！他立刻否认，声音都拔高了些：“没有！妈！真、真的没有！您别瞎、瞎猜！”

“哎哟，跟妈妈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妈妈显然不信，笑得更开心了，“我都知道啦！昨天情人节，是不是跟女孩子出去吃饭了？还挺浪漫的嘛！”

柏渔：“？？？”

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妈！您、您怎么知道的？！谁跟您说、说的？！”

“还装？”妈妈嗔怪道，“你小姨家的婷婷，昨天也在那家餐厅吃饭呢！她都看到啦！还偷偷拍了照片发给我了！”

照片？！柏渔瞬间想起了昨天那顿为了折扣而被迫“演戏”的饭！还有林薇那个猝不及防的、印在他脸颊上的吻！

完了！全完了！居然被表妹撞见了！还拍了照片！

柏渔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又要晕过去了。他急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妈！不、不是您想的那样！那是、是误会！大、大的误会！那是就是我、我朋友！我、我们是为了餐、餐厅折扣！才、才假装是情侣的！那个亲、亲脸也是……也是为、为了折扣被迫的！不是真的！”

他一股脑地把真相倒了出来，生怕晚一秒妈妈就真的误会他在谈恋爱了。

电话那头的妈妈显然愣住了，沉默了好几秒，才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只是为了折扣？那个女孩子……是你朋友？”

“千真、真万确！”柏渔恨不得指天发誓，“我、我们就是去吃个饭，正好、好有活动……就、就演了一下……真的不是女、女朋友！”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又有点好笑：“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害我白高兴一场。你说你们这些孩子，吃个饭还搞这些名堂……不过那个女孩子长得挺俊的呀，真的只是朋友？”

“真的！百分、分之一百真的！”柏渔斩钉截铁，“妈您、您千万别乱想！也别跟小、小姨她们乱说啊！求您了！”

“好好好，妈知道了，不说不说。”妈妈终于相信了，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唉，还以为我家小渔终于开窍了呢……那你什么时候能带个真的女朋友回来给妈妈看看啊？”

柏渔：“……” 他脸一红，脑子里瞬间闪过陆少哲的脸，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含糊道，“……还、还早着呢……我、我先学习！妈我先挂了啊！作业还、还没写完！”

他慌慌张张地挂了电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又打了一场硬仗。

放下手机，他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一阵后怕。

幸好解释清楚了……要是妈妈真的误会了，再传到亲戚耳朵里……那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真的女朋友吗？

柏渔的脸又悄悄热了起来。他现在这个“男朋友”……好像比“女朋友”还要惊世骇俗一百倍啊……这要是让妈妈知道了……

他猛地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

还是……先搞定眼前的作业吧！这些复杂的情感问题，暂时都抛到脑后！对！抛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