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绣样,然后在谢无妄和陆清荷惊愕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更令人费解的举动——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伸手探入自己贴身衣物最隐蔽的内衬里,仔细地摸索着。
片刻后,她取出了一个用油纸紧密包裹、保护得极好的小物件。
当她转回身,将那油纸包放在膝上,一层层打开时,谢无妄和陆清荷的呼吸几乎同时停滞!
油纸包里,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另一枚……刺绣花样!
样式、大小、颜色、乃至那鸟喙的一点朱红,羽翼边缘的淡淡金线……与谢无妄生母妆匣中的那一枚,一模一样!宛如孪生!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狭小的车厢内炸响!
谢无妄霍然起身,头险些撞到车顶,他死死盯着云鸢手中那枚绣样,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陆清荷也倒抽一口冷气,看看云鸢手中的绣样,又看看谢无妄手中的绣样,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骇然。
云鸢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她迎着谢无妄震惊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回答道:
“这是在玉簟秋姐姐的妆盒底层,那枚诡异的银簪上缠绕的丝线残留里,我偷偷提取、临摹保存下来的样本……”
她顿了顿,声音因激动而愈发沙哑:
“我原以为,这只是戏班那条人命官司的线索……从未想过,它竟然会与……与公子生母的遗物,一模一样!”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单调声响,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两枚一模一样的绣样,静静地躺在不同的掌心,却如同两道撕裂夜幕的闪电,将两条原本看似毫不相干、远隔千里的线索——州府戏班红戏衣索命案,与谢府老夫人中毒、管家灭口、生母疑案——在此刻,以一种无比残酷而清晰的方式,强力地、无可辩驳地联结在了一起!
真相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交汇,碰撞出令人心悸的火花。
所有的阴谋、杀戮、伪装、牺牲,其根源,都指向了同一个隐藏在巨大阴影下的源头!
谢无妄缓缓坐回原位,手指紧紧攥着那枚属于他母亲的绣样,指节泛白。
他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再睁开时,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已是一片冰冷沉郁的骇浪。
“原来如此……”他低语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可怕真相后的森寒,“从一开始,就不是两个案子。”
云鸢紧紧握着自己那枚绣样,感受着那布料冰冷的触感,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她想起了玉簟秋死前诡异的妆容,想起了她哀求“会死人”的恐惧,想起了母亲苏娘子失踪前那句“别信任何人”的警告……
她看向谢无妄,声音艰涩:“这绣样……究竟代表着什么?”
谢无妄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的田野,仿佛要穿透这虚空,看到那隐藏在京城繁华表象下的无尽深渊。
“我不知道它具体代表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但我知道,它出现在我生母和玉簟秋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身上,意味着她们,或者说,她们所触及的秘密,都与同一个庞大的、隐藏在幕后的势力有关。”
他收回目光,看向云鸢和陆清荷,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
“而我们,正在一步步靠近这个势力的核心。”
前路未知的危险,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体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