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篷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行,车厢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那两枚一模一样的绣样,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三人心头,将所有的侥幸与模糊的猜测都灼烧殆尽。
窗外是呼啸而过的凛冽寒风和荒芜的田野,车厢内却弥漫着一种比窗外更冷的、源于真相一角被揭开后的森然寒意。
谢无妄率先从巨大的震惊中强行挣脱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将两枚绣样并排放在车厢中间那张简陋的小几上,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重新审视着这诡谲的联结。
“云鸢,”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将你所知,关于玉簟秋得到那枚银簪的前后经过,事无巨细,再说一遍。”
云鸢定了定神,将脑海中关于玉簟秋的所有记忆碎片仔细梳理,缓缓道来:“那日是初二,玉姐姐状态就不太好,心事重重。
我为她整理头面时,在首饰盒最底层的垫布下,摸到了那枚银簪。
样式古朴,末端就刻着这种蔓草花纹……我当时觉得花纹奇特,多看了两眼。
玉姐姐发现后,神色大变,一把夺回,塞给我一小块碎银,眼神里全是哀求,说‘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会死人的’。
后来,我借调整镜子的角度,从镜中看到窗外有个模糊的人影闪过,不像戏班的人……再后来,当晚她就……”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穿着大红嫁衣,死在妆间,嘴角还用胭脂画着诡异的笑,镜面上有个模糊的符号,与银簪上的蔓草花纹有几分相似。
现场门窗紧闭,像个密室。”
陆清荷接口道:“如此说来,玉簟秋是因偶然得到这枚带有特殊标记的银簪,而被灭口。
这银簪,是某种信物,或者……是催命符。”
谢无妄指尖点着那枚绣样:“这绣样,与银簪上的花纹风格一致,很可能代表同一个组织,或者同一种联系。
我母亲……她生前性情温和,深居简出,几乎从不与外界往来。
她为何会保留这样一枚绣样?是别人赠予?还是她本身……就与这绣样背后的势力有所牵连?”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浮上心头。
若谢无妄的生母并非单纯的受害者,而是与这隐秘势力有关,那她的死……
谢无妄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分析:“玉簟秋一个戏班台柱,如何能得到可能与宫廷相关的信物?赠予她银簪的人,身份必定不凡。
而这个人,或许就是后来灭口她,并可能与京城势力有关联的关键人物。”
云鸢立刻联想到:“赵爷!玉簟秋出事前后,赵爷突然阔绰,攀上了贵府三管家!他很可能就是执行灭口的人,或者中间人!”
“不错。”
谢无妄目光锐利,“三管家听命于谢全,谢全又与京城‘内府’势力勾结。
这条线,从州府戏班,到谢府内部,最终都指向了京城。”
他拿起那封带着“内府”印痕的密信:“信中提及‘旧事需彻底抹平’、‘相关人等皆需处理干净’。
这‘旧事’,恐怕不仅仅指我母亲当年的疑案,也可能包括了玉簟秋偶然得到银簪所触及的隐秘。
所有可能泄露这‘旧事’的人,无论是知晓部分真相的玉簟秋,还是可能从别处知晓了什么的祖母,甚至是执行命令但可能留下把柄的谢全,都被一一清除。”
陆清荷清冷的声音加入,带着医者的严谨:“还有‘魂断香’。
此毒罕见,配制之法近乎失传,原料受朝廷严控。
能提供此毒,并熟知其用法,绝非寻常权贵所能办到。
与‘内府’印痕、龙涎香气息结合起来看,几乎可以断定,这背后的黑手,势力深植宫廷。”
她看向谢无妄:“公子生母当年症状,据旧仆回忆,与老夫人所中之毒有相似之处。
若并非巧合,那便是同样的势力,在多年前就已经对公子生母下手。”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被彻底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轮廓——
一个隐藏在宫廷深处,以某种特殊标记为联系或信物的庞大势力。
多年前,谢无妄的生母,或因卷入某些隐秘,或因她本身与此势力有关,而被其用类似“魂断香”的毒物害死。
多年后,州府戏班台柱玉簟秋,偶然得到了代表此势力的信物,触及了某些不该知道的秘密,招致灭口。
地痞赵爷及其背后的谢府三管家,是执行者。